韩魏从锅里打了两碗粥端出去,给木田那碗还特地将勺子摆在他顺手提起来的方向,坐在他旁边有条不紊地喝着。
木田约莫吃两口就会悄咪咪地偷看他,韩魏察觉到,不说,等他主动提。
“少爷,我可以请两天假吗?”木田没喝那粥,把啃了一半的三明治放下,两手向腿内拥着,很是忸怩局促。固然他和韩魏在一起了,韩魏也没要求他要完成份内工作了,但每月的工资韩魏是给的,还加了很多,怎么也得和人说一声。
韩魏放下碗,瓷勺与瓷碗碰撞很轻地叮一声,他指间摩挲着,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有什么事吗?”
木田讷讷点头:“有的。我那个发小,就是昨天和我打电话的,他快退伍回来了,他回来了我肯定是要回去住几天的,但我好久没回家了,定然积了很多灰尘,得提前打扫打扫……”看着韩魏渐渐吃惊加深的眉结,他的音量也逐步减弱、到最后细若无声。
起来时的那点雀跃顿时消散,沉冷的一张脸僵硬道:“可以先不用回去,我派人到你家打扫。”人一慌乱的时候总想找点事儿干,韩魏又拿起了勺子,心不在焉地吃着。
木田眼眉楚楚:“不用的,我家房子不大,但东西拥挤,很多都是我妈妈的。虽然她已经不在用不到了,但我想一直保存好。”给自己留个念想。
韩魏略微不爽,哐当径直把勺子摔在碗中,漾出少许米沫来,他往后一仰,倚着椅背,言语中含着几分燥意:“一定要本人回去?”
答案不言而喻。
那碗手指深的粥,韩魏反反复复吃了三次才能吃完,让木田把他那碗也给喝了,喝完了送他回去。
吃完过后,上楼换了件深灰的平驳领西装,手上戴了理查德米勒RM56-02表,无骨透明酒桶,钢索悬陀飞轮,与韩魏配得恰到好处,他的手臂上,还挂着一件黑色薄款风衣,他拉上浑身冒着孤伶伶气息的木田,带上车。
因吃饭时的插曲,木田不是很想说话,拢了拢早上穿的那件带绒的浅蓝色牛仔外套,头歪向门的那一边,睡不着也闭上眼睛,显得整个人空灵又寂寥。
车快抵达时,木田才想起来没跟韩魏说地点呢,恍然睁开眼,成排的树影欻欻后退,可熟悉的建筑以及车道漫开了他的记忆——路是对的。直行三个红绿灯再左拐驶到路截了就得下车步行了。
他迷茫地撑直了坐:“少爷,你知道我住哪呀?”韩魏一瞬慌了神,指尖敲打方向盘默然深吸一口气:“哦,你的简历上有写。”
他写过吗?
他简历上有写吗?
他好似不记得了呢。
“哦。”
关上车门,木田正欲挥手和韩魏告别,韩魏就从驾驶座那一边下来,把带来的薄风衣散开披在他身上:“快十一月了,天凉,多注意点,别感冒了,我衣柜里的衣服你随时都可以拿,要实在不合身找我秘书,他给你买。”他牵住木田冰凉的手,往右侧的岔路窄公路下去。
木田脸有些红,兴许是被风刮刺的,捏紧韩魏的手,与他并排走向自己和妈妈生活了六年后他又独自生存了十八年的家。
这儿从前是陵川的市中心,后来南边那处发展,建了学校和医院,拉拢了一堆商城,循序渐进地,这里上世纪的建筑风格就被抛弃了,就连公路都修得惫懒,一眼望过去,无不是爬满了铁锈的居民楼,那瓷砖缝边都被锈蚀了,更遑论仿佛被红蚂蚁密密麻麻占据了的阳台防盗网。
可住户还是很多的,那些随风飘荡的挂在阳台的衣服、栏板墙上高矮不一繁盛一致的绿植,以及那褊狭的仅够两人并肩而行的楼出入口,要是再早些年,楼道口那处还会停着几辆自行车,不过现在物业给在深处盖了个塑料棚,棚底下是各色车牌的电动车,也算是生活质量有所改善。
真的是好几个月没来了,木田竟感悟出一丝近乡情怯,尤其是有人经过时他会下意识地扭向韩魏这边,幸好从前他就和这些除许巍一家人以外的左邻右舍都不大熟,估计认出来也不好意思叫他的名字。
他给韩魏指向一处阳台,告诉他那是他住的,又说:“少爷,我要上去了,你去上班吧,谢谢你今天送我过来。”韩魏指骨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平直的嘴角翘起来一点:“不请我上去看看吗?”恰巧他左隔壁的大娘戴着红色的摩托安全帽手里还提着孙子的粉红色书包要路过,远远地就狐疑地觑来他们这边。这大娘眼睛不大好,不太可能是看出他来了才瞧过来,大抵是他们两个尤其是韩魏穿得太显眼了,这地儿哪有这么正经模样的人。木田着急忙慌地松开韩魏的手,抬手掩住眉骨,背对着他,又小小声地说:“碰见认识的人了少爷,快转过来别搭理她。”嗓音挤着喉管出来的,有点滑稽、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