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撑着头靠在车窗,斜睨着韩伟:“哎,我记得李东泽不是回来了吗?他不是挺能一个人吗?咋没叫上他?”
韩魏方向盘右转,车辆越来越少,车速愈来愈快:“你只需要知道徐闻利张龙华闻焯三个人混在一起了。”
他目光锐利警惕,像一把刃:“不一定会动手,因为真要动起手来我们都得没命。”
郝明灿:“……”
收起那副大爷样,激昂地原地乱蹦:“他仨在一起?我寻思闻焯不是你这边的吗?”他还没忘了闻焯用一面巾戏耍了他之事,也不是说他真信了一块面巾能有啥巨大威力,但用一抹布来敷衍他是不是过分了?
关于亡者,韩魏并未对郝明灿说太多,关于徐家人的血……他更是提都没提,也难怪他只记得矿洞里那事儿了。
“闻焯和杨素文一样,甚至力量更大,所以到哪儿之后尽量不要动手。”
郝明灿被搞得糊里糊涂,两手一拍,屁股离席一秒:“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韩魏我给你捋一下思绪啊。首先呐,我对于闻焯这个人的认知就是你让我去咖啡店观察他,完了他早发现我最后丢给我一毛巾说能救命,结果差点没命!你呢,让我看见他了别正面撞上,能躲多远躲多远,我呢,是没那个再见他的命。徐昌荣死了也算是偿了你家一条命,平静了一段时间就等着那徐闻利下一步出什么招对付我们,但是现在,徐闻利张龙华这俩臭味相投的老狗混在一起不奇怪,那男的咋和他们玩在一起的?就他那发缝里都洒香水的样跟他们待在一起不会嫌他们太老太臭吗?你还说他和那杨素文一样浑身散发随随便便就能把我碾死的力量,所以呢?回到最原始的问题,我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去?你带上我干啥?拉垫背啊!”
韩魏喉咙里滚出一声哼,被郝明灿这么一闹,倒不那么焦灼了:“所以你上不上?”
仿若心有灵犀一般,郝明灿来个摇滚姿势哈哈大笑:“来吧嚯嚯!”
*
李东泽时刻盯着腕上的表,自他们来到这,进到仓库,已过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从未出来过,这儿唯有南边那块是一面草树蕨类堆积起来的矮墙,另三个方位一览无余,想要靠近不被发现除非里头的都是死人。韩魏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快到了,他的心姑且能放一放。
眼前忽然变暗,带起一股股四处乱撞的风,远边的草一荡一荡的,树干被扯着往西边的方向向内裹拢,周围尘雾枯草飞扬,拽着人裤腿往前面踉跄,李东泽抬手掩住被灰尘迷了的眼睛,另一种手夹住电线桩,张口刚要说话就含进来一嘴沙子,呸都来不及呸眼看刘万般这骷髅身段要飞上天连忙攥住人的胳膊呵声让他双手抱住电桩转而单手从后背的包里掏出一根绳子把二人的手与这电桩缠住,头发快要被吹得掀顶也不忘扭头查看别处兄弟的状况,无一不东倒西歪互相拉扯无比狼狈惨状连连。
刹那,风又止了,犹如风起风止是可随意控制的开关,一切都那么突然,没有丝毫的过渡。
李东泽脸都被吹麻了,试探性地张开五指去感受,的确是一点风都没了,暴力扯开被系得乱七八糟的绳子,跌下来一脚,懵然地搓了把脸,看向仍处在状况之外的刘万般,意图来个“你也觉得不对劲”的对视,可他眼中看见的是,刘万般依旧被刮得五官乱飞,脸上的肉像麦浪,迎风的那边脸被风打得通红,并且持续拍打着。他见鬼般惊恐惶然转向其余属下站的点位,又仰头看黑隆隆的天,远处折了腰的树,不敢置信地把脚伸到刘万般那边,可就像是处在平行时空当中,他没有任何的感受到风的触觉。
他开始狂奔,往各个方向狂奔,可当他跑到一定的距离时就会像掉帧似的回到原处,对着刘万般那被摧残的脸,恐惧一次比一次放大,像他小时候做的那种梦,梦里他处在一个很熟悉的地方,眼前坦然出现一个庞然大物,可能是一团毛线,反正就是看不见眼睛,如同不断吸水膨胀的毛毛虫,直到将你挤压,吓醒。
“跑够了吗?”一道冷硬庄重,气势逼人的声音响起。
李东泽的心仿佛坠崖,强壮镇定地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那身着卡其色外套配上一双皮质手套的男人昂了昂下巴,伫立在他后背。
“走过来,我和你谈点事。”
他脚底似乎朝地底下发了根,垂在两侧的手抖得拳头都握不起来,被卸了下巴的嘴强硬得要闭上,把牙齿磨得咯吱响,方才眼里的慌乱惊骇不再,宛若一片海,在暴风雨结束后收归平静。
“你搞的鬼?”
闻焯把手上略微大了些的手套给摘了,叠好,放进大衣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过来。”瞬息之间,李东泽感到有一种推背感,一股吸力将他送到了这个男人的面前,挣扎倔强的眼珠子根本来不及发挥,只余眼见落不到实底的惊惧,一口气倒吸回肚里顶得腹胀。
“我和韩魏认识。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泥垢包裹着软蠕的胚胎排成排,狭在黑暗里,微微发胀,随后表层如薄皮般慢慢起皱、拉伸,沁着血丝的薄膜反复拉扯变得透明,内里的东西不断在辗转挣扎,啵歘~细密的裂纹逐渐被撑大,淡淡的血水往一个方向流淌,青紫色的手脚长满了侧身的芽口从裂口里挤出来,脸是青黑的,眼睛鼻子异乎常人的宽阔,耳朵宛似两片多肉植物,翻红的嘴皮渐渐被尖牙抵上,两侧屈伸的手脚指节状若蹼,蹼上还源源不断增生。他们逐步膨胀,大到挤得铁皮仓库轰隆作响。
猪崽养肥了就该杀了。而不是去吸引什么人,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