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工牌的挂带捋平,像奥运会授予奖牌似的重新替她挂上:“好好干,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你。”
“如果你真有心想要努力奋斗,像今天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我愿意做你八字里的那个贵人。”
*
车宝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刚倒在椅子上刷手机,就看到定向选调笔试出成绩的消息。
她紧张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狠下心点开查成绩的网址,成绩刷新出来的那一刻,她吓得闭上双眼。
可惜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选调上岸后,自己穿着笔挺制服去政府机关上班的画面。
眼前满满都是李顾行在车上和她说话的样子。
他说。
只要她开心,他愿意做她的贵人。
李顾行对她的伤害性比选调成绩还要大,轻轻一想,车宝珠就觉得肩膀上顶着的那个脑袋,像是被灌了铅,又重又疼。
她痛苦地睁开眼,看到——
她过了。
车宝珠看着手机里显示着的那个压线通过的成绩,本该激动到把室友都叫醒,跟她能分享的每一位朋友分享这个消息。
她没有料想中那么高兴,反而隐隐担忧,如果她选调上岸,李顾行那边该怎么应对。
人家刚向她抛来橄榄枝,她扭头就说自己不干了,他还会愿意信守他的诺言,做她登云攀枝的贵人吗?
可她……要他这个贵人究竟有什么用。
明明她只想偏安一隅,过小富即安的普通生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陆怀瑾发来的消息:“笔试过了吗?”
“过了!”她被喜悦冲昏头脑,不假思索发了过去,甚至忘记陆怀瑾和她一起参加了这场笔试。
陆怀瑾发来一条语音,庆祝她距离上岸只剩一步之遥,比他强太多,就算他有各种学生组织的荣誉傍身,现在笔试都过不去,连个用武之地都没有。
陆怀瑾话里话外满是对她的艳羡。
车宝珠迟钝至极,对陆怀瑾微妙敌意根本没有觉察,竟然还借机安慰他,说她知道一家湖北菜馆子特别好吃,周末请他去吃,把愤怒化为食欲,狠狠宰她一顿心情就好了。
以前,车宝珠不是没有拿各种借口约过陆怀瑾,但他都明里暗里拒绝了,这一次她的邀约刚发过去,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就答应。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车宝珠来不及仔细思考陆怀瑾为什么对她突然改变态度,脑海里就被周末约会时的美好画面占满
想得太多,让车宝珠整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上班无精打采,不仅被王姐提醒了好几次,甚至还在开会的时候被李顾行抓了个典型,让她开完会之后单独找他重新汇报工作。
车宝珠就这么顶着乌青的眼圈进了总裁办,像梦游一般,灵魂和□□各自为营地对着前一天做好的ppt棒读,就这么照本宣科也宣出了很多笑话,把务实看成了务农,一口气念到最后一页也没发现,等李顾行问她是不是不想干了打算回家种地,才意识到自己嘴瓢说出了什么。
臊得满脸通红,鞠着躬对李顾行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他其实根本不介意她的口误。
分内工作做好就行了,念错几个字这种小错,谁都会犯,不至于上纲上线到否定一个人能力的地步。
但他偏要点出来,就是故意让车宝珠尴尬。
她伤心、难过、尴尬、内疚的时候,那种手足无措慌不择言的样子,总会让他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畅快,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觉得自己能驾驭得了她,成为她的那个平静枯燥的小世界里的主宰者。
李顾行三十五年的人生里,做世俗意义的上位者的时间没有十年也有八年,对他来说,主宰别人的命运实在没什么意思。
一旦能掌控别人的因果,就得承担那个人种下的所有报应,这种事李顾行经历过太多,多到现在只想躲清闲,顾好自己的一片净土就够了。
如果不是地铁上车宝珠的眼泪打动了他,他根本懒得多管闲事。
起心动念,就是一瞬间的事。
递出名片的那一瞬,李顾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怀念22岁的自己——那时候的他,和她一样上进,一样迷茫。
他看着车宝珠走了神,等她汇报完有一会,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她问他还有什么问题,他才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看似在润喉,实际上是掩饰走神的尴尬。
“没什么问题。”他拉开抽屉取出一瓶香水,看着和之前送她的那瓶有点像,“送你的,不许再送给别人了。”
她双手紧紧抱着笔记本,不想伸手去接:“上次是赔罪,这次是什么?”
“送礼物总得要个理由吗?”他皱了皱眉。
“无功不受禄。”
他微皱的眉头舒展开,忍不住轻笑着摇头。
这个女孩真挺有意思的。
嘴上说自己什么都不要,身体却主动得很,他只是给她了个联系方式,她就敢加他微信,他带她去吃饭,她就敢和他提条件……但她又和其他往他身上扑的女孩不一样。
她们图的是他这个人,车宝珠只图他的钱,而且图得非常纯粹,不签劳动合同都不要的那种。
他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她真有她表演出来的那么纯粹吗?
心如磐石,坐怀不乱,对他的温柔体贴一点不心动——眼里只有他给她开的那份月薪还没过万的秘书工作。
他把那瓶拿破仑女士放在办公桌的边角上:“买其他送的而已,我身边没有女性朋友,没有用它的地方。”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伸手去拿。
和他鞠躬告辞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