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宝珠下车后,司机很有分寸地转头看了看李顾行,得到他的一句“走吧”,才发动车子开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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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车宝珠走后没多久李顾行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一点,跟一个小姑娘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她既不是他女儿更不是他老婆,人家就算真谈个小男朋友,也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最重要的,他发再大的火,人家也不会听他的。
自讨苦吃有什么意义?
可他看见车宝珠站在那个男孩身边,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扬起小脸看着他的时候,他心里要多恼火有多恼火,恨不得冲下车把她拽过来,塞进车里直接带走,等上了车,她不仅没觉察到他生气,还一个劲拱火,专挑他不爱听的说,他胸口里闷着的火气像被浇了汽油一样,压都压不住得往外冒。
他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动过这么大的肝火了。
工作上最趁手的助理王丽勤同志要走,他眼都不眨就放了;沈嘉年和他前妻姚远在美国的时候被他捉奸在床,他也能原谅;甚至连合伙人要撤资,他都能泰然处之……为什么偏偏咽不下车宝珠这口气,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是真动心了?
好像没到那个地步。
应该就是不服气罢了——她怎么能说他老!
他哪儿老了,男人四十一枝花,他甚至还没四十。
一路上,李顾行就这么安慰自己,等车子开回公司,他烦恼苦闷的心情也平复下来。
李顾行办公室门口的茶桌上放着一只大纸袋,里面装的是车宝珠上周末穿过的衣服。
这是上午王丽勤捎过来的,说车宝珠非要还给公司,反正当初买衣服的钱走的是李顾行个人账户,车宝珠不要,就只能物归原主还到他这儿来了。
他开了一上午的会,中午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又接到餐馆老板的电话,连把车宝珠叫过来问个清楚的机会都没有,但现在就算不问也已经真相大白,肯定是因为车宝珠有了新欢,才和他划清界限,连衣服这点小礼物都不愿意收。
李顾行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纸袋从显眼的地方挪到角落沙发上,打算等快下班的时候再把小姑娘叫过来。
她不拿走,他这里也没地方放这种杂物,只能扔了。
车宝珠却没他这种好心态。
被他从车上赶下来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这份工作肯定又黄了,一下午除了干完王姐安排的工作,就在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一边整理一边后悔,为什么刚搬来的时候要置办这么多没用的小物件。
什么桌宠,什么多肉,还有各种咖啡茶包,看起来像是把家搬了过来,真要好好大干一场似的。
等王姐叫她去总裁办的时候,车宝珠已经把东西收拾七七八八,就差李顾行的一道命令,她就能卷铺盖走人,所以听到李顾行叫自己过去,凉意从头顶传到脚底。
她战战兢兢敲开办公室的房门,在门口站了半天,还是没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心理准备,直到听见李顾行问门外边站着谁怎么还不进去,她才往里挪了一步。
李顾行先把刚签好的文件递给她,让她明天转交给财务,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
她把文件抱在怀里,低着头说:“我还是站着吧,站着舒服。”
他被她这句话逗笑,停下手里签字的钢笔抬头看她:“中午在我车上你可不是现在这态度,怎么,冷静一下午,怂了?”
“没有……”她嘴上说没有,声音却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李顾行从身后的书柜旁拿起纸袋,连同其中装着制服和她没带走的那瓶拿破仑女士递给她:“没怂就把这身衣服拿回去。”
“本来也是给你买的,你王姐又穿不上你的尺码,放在我这里容易被别人误会。”
饶是李顾行给她找足了借口,她还是执着不要。
李顾行无奈极了:“沈嘉年送你项链你就收下,我送你几件衣服你死活不要,你是看不起我?”
“沈老板弄断了我的项链,他说要赔一条给我,我才收下的,和你给我东西性质不一样。”
连日相处,李顾行也算摸清了一些车宝珠的脾气,知道她吃硬不吃软,收起微笑眉目间略带怒气说:“买都买了,送给你总比我拿去扔垃圾桶好。这次的事我记住了,以后和你楚河汉界划得清清楚楚,不会给你任何多余工资之外的福利。”
“这样总行了吧?”
“行!”车宝珠脸上的愁容立马一扫而空,屁颠屁颠把纸袋接过去,咬着嘴唇才强忍住笑容。
俨然还是个未褪去稚气的小姑娘。
李顾行看她笑也跟着笑出来,像是在嘲笑自己,中午跟她这种傻帽置什么气,不就是一瓶香水和一句“他老了”,他对她这个年纪来说的确算老,她也不算说错。
他一边叹气一边轻笑摇头。
车宝珠记吃不记打,刚得了点好处就把中午被他赶下车的事给忘了,居然还敢问他:“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
“你有什么好笑的。”
“笑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