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慕灵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老柳头憨态可掬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出他屠杀同类的样子。
突然,她后颈汗毛没来由地根根竖起。
慕灵捷回头望去,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木和湿土现如今还杂糅了腐肉焦臭味的雾气瞬地穿过她,吞没了通往林外的路。明明无风,但成千上万的黑色柳条如同狂舞的触须,齐刷刷地往一个方向摇曳,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邪秘的仪式。
“那……那是什么?”她声音发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起琛闻声望去,瞳孔一缩。只见林子上空,一股黑气呈旋涡状正沉沉压下来,那不是飘动的黑云,而更像是一种正在贪婪膨胀的活物!
“别看它。”起琛一把将她拉近,脸色凝重。手心覆住慕灵捷的眼睛,灵气丝丝从他的指尖渗入进她的额心里,帮她抵抗那股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那不是雾,是它在呼吸。”他沉声道。
他盯着那黑色漩涡,瞬间想起了这邪雾循环的来源。
这些死柳竟从地底抽取怨气,长年累月将怨气困在身体里,再经过柳条狂舞将蒸腾出的黑气不断汇聚至空中,制造出一个倒悬的黑色沼泽般。
这团黑气的目的,就是要将一切闯入林中的猎物拖入无尽深渊,吞吃殆尽。
“它会摄取其他活物的魂魄。你现在头痛是正常的反应。记住,千万不要睁开眼睛。”
起琛的声音因为被死柳算计而透出淬毒般的狠意,“竟然敢设计我,嫌命长了。”他低声对慕灵捷承诺,“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慕灵捷只抓取到“不要睁开眼睛”这句话。她压下不安,应了声“好”。
同时,林中突然传来一声骇人嘶吼,紧接着,一阵冰冷刺骨的寒风朝她扑面袭来。
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身旁人的衣服时寻求一丝安全感时,手心抓住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心脏骤地一沉。“起管事?”慕灵捷闭紧双眼,惊慌低唤。
恐惧驱使她脚步不自觉往前挪,双手在空中乱抓,往前摸索,不知不觉中已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你在哪里?起管事!”她的声音带上无法抑制的发颤。一边走一边喊起琛的名字,可没人回应。
视觉被剥夺,听觉便会放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慕灵捷听清了风声夹杂着的咀嚼声,撕咬声,以及异常粗重的野兽喘息。
“靠!”彻底意识到自己被起琛抛下,慕灵捷咬紧后槽牙,从喉间挤出一声咒骂,“王八蛋!”
强烈的被抛弃感和随时丧命的恐惧感如冰水兜头泼下,瞬间盖过了欲裂般的头痛,也将那句嘱咐冲到九霄云外。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慕灵捷猛地睁开双眼,与其像个瞎子在原地打转等死,不如闷头博一线生机。
她反手解下箩筐,抽出那把用来砍药材的厚背砍刀,紧紧攥在手里,朝着面前浓雾便是狠狠一记横砍。
一记冷风如刀锋骤地扫过面门,起琛身形骤起,凌空而立,衣袂翻飞,堪堪躲过从浓雾中探出的一只黑“手”。
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一团无法名状的扭曲的肉瘤,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坑洼不一的孔洞,每个洞像是呼吸般在一张一合。
起琛眉峰一挑,眸色骤沉,下颌骨绷紧,冷嗤道:“故弄玄虚!”
话音一落,他并指如刃,凌空一掌拍向肉瘤。凌厉掌风破空而出,精准轰在肉瘤正中。
“嘭”的一声闷响悍然炸开,那肉瘤剧烈抖颤,表面瞬间龟裂。
“还在躲?”起琛冷睨着裂痕,话音未绝,一记阴狠拳风猛地扫向他侧脸。
他迅疾偏头闪过,右手顺势插进黏腻蠕动的肉瘤内部,五指如钩,精准地攥住躲在深处的柳条。旋即臂膀悍然发力,猛地一扯,硬生生将其整个儿揪出。
几乎同时,一声痛苦的嘶鸣自死柳林中蓦地炸响。
起琛挑眉,盯着地面浓烟中伫立的黑影,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
“女妖?”
浓烟缓缓散去,柳主扶着断臂,黑色液体淙淙从伤口处涌出,滴落在地。她目眦欲裂地狠狠瞪着上空中的男人。
“我要杀了你!”
起琛对于她的狠话只微一挑眉,轻嗤道:“你杀得了吗?”
柳主神色蓦地更加难看,可须臾后后,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一个坠魔的神,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触犯天规,被遗弃的,被打下来的贱种。”她的声音充满恶毒的亢奋,“你已经跟我们一样了,是恶臭下贱的妖族。”
起琛神色平静,静默片刻后,
他冷笑,“我便成了妖,也比你高级。别拿妖族身份作为你使腌攒手段的借口。”
至此,一切都清楚了。这柳主,是这片柳树林的主人,靠吸纳地底怨气修炼,驱使枯柳为傀儡,在此地称王。
“难怪死柳林周围,活物绝迹,”起琛眉梢凝滞着冰冷的狠意,俯视着柳主,“原来都被你吃了。”
“下等妖,终是下作。”
柳主恨得牙根几近咬碎,眼中寒光淬了般钉在起琛身上。
她完好的左手蠢蠢欲动,旋即疯狂地砸向地面,每一击都引得地底传来轰隆隆的闷响。
猝然间,整个死柳林发出了痛苦的轰鸣。
“你在干什么?”起琛厉色问道,心中腾起不安的预感。
柳主咧嘴,露出尖牙,“自然是在做上不了台面的事,好让你……尝尝死在下等妖手里的滋味。”
话音落下时,地面轰然震动,炸裂!万千根柳条破土而出,瞬地纠缠,压缩,凝聚成一个布满尖刺的巨大的藤球。
藤球表面裂开一道缝,猛地张开,露出一排排螺旋状的尖利巨齿,以惊人的速度朝起琛冲去。
起琛迅速急退。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藤球后方——柳主脸上那抹诡异莫测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