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起琛经过墨玉房门时，灯还亮着。

“墨玉，还不休息？”他轻叩门板。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拉开。

一头乱得像草窝的头发，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又肿又憔悴，先撞进他视线里。

“主人，我睡不着。”墨玉声音有气无力，“我的脑子……里面有好多线团在滚来滚去。”

她抓起起琛的手，往自己脑门敲，“你帮我抓出来。”

起琛失笑。

“又胡思乱想了？”

他掌心覆上她太阳穴轻轻揉着。不过片刻，面前少女身形一软，化作黑猫，眼睛微微眯着，喉间发出“咕噜噜”的呼噜声。

起琛将猫抱进屋，没走几步，怀里的小东西又醒了。

“早知道脚步轻点。”他声音懒懒的，语气无奈，“好不容易才把你哄睡着。”

黑猫从他臂弯里钻出来，轻巧地跃上他肩头，小爪子点了点他脸颊，又指向一个地方。

“主人，我想去那。”

起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这么晚，慕老板不在店里。”他顿了下，微抬起头，“你要去看阿离？”

墨玉点点头。

起琛无奈，只能往东街面包店走。

途中，他问：“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他停下来，“我要不给你煮点东西……”

墨玉闷闷哼了声，“不饿，不吃。”

“那待会到了那，不准吵醒罗姨跟阿离。”起琛无奈，温声提醒。

墨玉疑惑地“咦”了声。

起琛停下，伸手把头上的黑猫抱到面前，放在地上，直视墨玉的眼睛，目光沉了几分。

“墨玉，我说过多少遍，你不能以身份压人，更不能仗着修为欺负比你弱小的。”

“现在大家都休息了，你现在过去就是扰人清静。我不能带你去，你也不准自己去！”

黑猫两只前爪紧紧扣在一起，脸拉得老长，嘴巴抿成一条细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不肯流下来，只死死地瞪着起琛。

起琛叹了叹气：“对不起。”

“但规矩不能破。要找阿离可以等到明早去找……”

“我不要明天！”

墨玉突然大声打断起琛。

“我……我就是要跟她讲清楚……”墨玉伸手擦掉眼泪，浑身发抖，“我、我即便想不起小主人长什么样了……可是我记得她身上的味道！我记得！我没拿慕老板当替身……我没有！”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劈了，变成嚎啕大哭。

起琛身躯猛地一震，僵在原地。

半晌后，他回过神，蹲下来，朝她伸出双手，“过来。”

墨玉吸了吸鼻子，一头扑进起琛的怀里，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起琛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耳尖。

过了好一会，墨玉的抽噎声越来越小，她重新爬回他肩头，闷声道：“……主人。”

“嗯。”

“阿离那样说我，我是不是就是那样的坏蛋？”

起琛沉默片刻，“你认为你是这种人吗？还是说，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墨玉久久没出声，一会儿后，她才轻轻地“嗯”了声。

她突然明白了。

阿离怎么看她，是阿离的事。

她只要真心对慕灵捷好，就够了。

*

翌日。

慕灵捷一抬头，一眼就撞见半空悬着的人头，心脏骤然一缩。

“啊——”

手中的蜂蜜刷子应声掉落。

墨玉迅速钻到桌底，伸手一捞，稳稳接住刷子，又从桌底钻出来，高高举起：“慕老板，我接住了。”

“谢、谢谢你。”慕灵捷心口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墨玉，你以后少出现我面前。”

刚说完，察觉自己语气有点重，放缓语气补了句，“至少别再像刚才那样出现，我魂都要吓没了。”

墨玉怔住，眼里的光一下没了，鼻子一酸，低低“哦”了声。

慕灵捷转身继续忙，没留意墨玉的低落。

墨玉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最后蔫头耷脑地走出厨房。

后院里，周伍靠在树上偷懒。

“周伍。”

她无声无息地凑近，猛地一声喊。

周伍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眼都没睁，“你回管理处，不然被起琛知道我们都不在，又要骂我。”

墨玉没走，她俯身，低头盯着周伍的脸。

察觉脸上的目光，周伍猛地睁开眼，眉头一皱，语气警惕，“你想搞什么鬼？”

“我吓你，你怎么没被吓到？”墨玉提问。

“在龙宫时，我好几回故意只出现一个头飘到奶奶面前，她从没被我吓到。”

周伍嗤了一声：“龙宫主，她修为多深？你都还没走近寝殿呢，她都知道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