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琛这句话说完之后,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目光沉而烫,牢牢锁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眼底,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慕灵捷被他看得心脏揪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起琛眼底乞求的情绪,翻滚不止。他喉结重重滚了滚,指尖悄悄攥紧,目光依旧没移开,就那样固执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慢。
“起……起管事……”
慕灵捷磕磕巴巴地开口,避开他的视线。
起琛眼底的急切淡了,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收起所有失控的情绪,转过身。
他没再逼她,望着墨黑的天际,声音嘶哑:“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时,抬脚,一步步地走。
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慕灵捷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消失在雨幕里。
隔日。
气氛莫名地沉闷。
起琛眼底压着倦色与沉郁,谁也不敢主动靠近半分。
慕灵捷全程沉默寡言,低头认真搅着面前那碗粥。
孟槐无声无息向扶桑投去一个眼神,怎料对方立马回应。
扶桑用嘴型回他:别问我,我不知道。
良久,“你们昨晚去哪了?”
起琛突然出声,扶桑,孟槐和墨玉同时怔住。
慕灵捷停下搅拌的动作,放下勺子,起身,说:“我吃饱了,要出行时,你们再喊我。”
墨玉立即应了声好。
同时,起琛又再问了一遍。
扶桑轻啧了声,“去哪还要跟你报告吗?你是我爹还是我娘?”
起琛闻言,抬头,眼神晦涩不明地看着扶桑。
孟槐以为他们两个又要打起来,连忙说:“我们去喝了酒。一不留神,天就破晓了。”
他还没说完时,听到起琛开口,“我什么都不是。”
不止孟槐愣住,就连已经到了二楼的慕灵捷也刹住脚步。
扶桑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嫌事大地讲:“既然清楚自己的定位,就少说话。”
孟槐见起琛脸色明显更差了,急忙缓和气氛:“他酒喝多了。吃饭,吃饭,然后我们早点去蜘蛛谷。”
*
泗渊郡的西郊方向,蜘蛛谷就坐落在泗喜山的山腹处。
才刚靠近泗喜山,刺鼻的草木腐朽味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慕灵捷捏紧鼻子,墨玉见状变出一颗褐色药丸子,“慕老板,你吃下这个,可以暂时封闭你的嗅觉。”
“谢谢。”慕灵捷接过,不假思索地吞下。
墨玉看着她,脸上悄悄泛起几分羞涩。
这时,前边传来一道不温不凉的嗓音。
“不要磨叽。”
是起琛。
墨玉闻声加快脚步,走出一段距离,又刻意放慢,等慕灵捷跟上。
孟槐听着后边的动静,侧头凑近扶桑,压低声音:“我猜,两人吵架了,就在昨晚……”
“而且吵得挺凶。”扶桑小声附和。
越接近蜘蛛谷,山间越是又潮又热,腐蚀的气息也愈发浓重。
起琛脚步一顿,回头望向落在最后方的慕灵捷。
墨玉见状,立刻三步作两步越过他,“主人,你不用停下来等我们。我这就先去告诉扶桑他们,走慢点。”
说完,便快步往前,跟上前头两人。
扶桑与孟槐一看到墨玉追上来,便默契顺势加快脚程。
三人越走越快,转眼拉开了距离。
起琛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无奈开口:“我们歇会。”
说完,他走到路边一棵树下靠着休息。
慕灵捷走上来时,看到他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眼底的乌青还沉在那,但脸色看着比刚才、早上都缓和了许多。
“先歇会。 ”
慕灵捷又看了起琛一眼,准备一鼓作气追上前面三人。
这时,起琛的声音飘了过来。
“他们就在前面,不会落下你的。”
慕灵捷轻轻嗯了声,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坐下。
泗喜山地势低,雾气重,草木长得特别密,很多大树树叶交错、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刚进山的时候,起琛就提醒过,看到这类大树,不要靠太近,不安全。
所以慕灵捷选的位置,刚好是起琛的对面。
同一片树荫下,两人一左一右,沉默疏远。
有山风缓缓吹过,稍稍吹散了燥热与腐臭。
许久的安静后,起琛先开口打破沉默。
“慕老板。”
慕灵捷睁开眼睛,没说话。
“我们不必这样子。”他语气很轻。
慕灵捷指尖微颤,沉默几秒后,应了声“好”。
她心里也清楚,他们这般故意回避,太别扭了。
越刻意,越显得真有什么似的。
刚约定好,两人又安静了,谁都不说话。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