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月黎街的途中，豆荚子疑惑慕灵捷今日怎么脾气那么稳定。

慕灵捷笑着讲：“谢师傅是手艺人，怎么说也是半个艺术人，还那么会赚钱，我干嘛跟她生气。只不过想逼她们讲出实话，没想到她们还想继续瞒，我才那样。”

豆荚子点了点头，二店盈利最明显，她也派了一些师傅过去学习，但无一例外，都被谢师傅哄骗回来，学不到什么。

这时，她继续追问：“雪冬说她先考虑，并没有答应你，你怎么就断定她一定会去七店。因为顾珊一定会让她去，还是你觉得只有你会给她机会？”

慕灵捷诧异扭头，下一秒摸了摸她头，笑道：“豆荚子，更聪明了。看来扶桑也是有优点的。”

“我本来就聪明。”豆荚子撇嘴，替扶桑说话，“扶桑教了我许多许多东西。”

慕灵捷挑眉盯着她俏红的脸，笑了笑。

“我之所以觉得顾雪冬会去七店，是因为她明白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无论给她机会的是谁。我一开始不让她工作，是觉得跟顾客打交道的活不太适合她。”

接着又补充：“而且她太依赖她姑姑，要想长大，就得多走出去，多看看外面不同的事物。二店周边环境就不错，正好可以锻炼她。”

话音落下后，她朝豆荚子俏皮地眨了下眼。

豆荚子眼睛缓缓瞪大，立即追问她是不是一早就察觉顾雪冬偷偷帮工的事情。

慕灵捷点头，淡淡解释：“我们不是每月都让各位师傅送来她们分店卖得最好的糕点。四个月前，二店送来的糕点，那工艺，味道明显变了不少，一试就知道师傅换人了。”

“慕老板，你太厉害了。”豆荚子语气夸张，看着慕灵捷的眼神甚至带了点倾慕。

慕灵捷瞅她一眼，淡淡道：“你这语气，太像墨玉了，她狗腿时就像你刚才那样。”她顿了顿，补充：“别学那么多，不然会不像你。”

豆荚子掩嘴一笑，跑到慕灵捷前面，回忆学着做墨玉弓背瞪眼，龇牙朝前蹬步的模样。

慕灵捷无奈失笑，“你是豆荚子，不是猫。墨玉做着这个动作才可爱。”

“那我不可爱吗？”

“做你自己，才可爱。”

豆荚子摇头晃脑应下了。

慕灵捷看着她还没收干净的小动作，笑着打趣：“只嘴上听话。”

两人一路说笑，一路颠簸，总算在晚上十一点多回到月黎街。豆荚子揉了揉酸痛的老腰，低头看了眼阿离做的“飞车”，小声抱怨：“下次不坐了。”

慕灵捷说：“这还是改良升级了，我第一次坐的时候，差点撞石头上。”

豆荚子：“看来，她得继续改良才行。”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笑了。

*

“周伍！”

起琛一把扫掉桌上物件，杯盘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周伍面前，指尖死死地指着他，周身怒气翻涌，怒火几度要冲破理智：“你……你干的是什么蠢事！”

周伍依旧低着头，可腰板挺得笔直，显然不为所动。

墨玉怯怯地拉了拉周伍的衣角，看到对方朝自己看来，她才眼神暗示：赶紧解释，赶紧认错。

怎料，周伍却闷声道：“我没做错！”

“他们即使犯事，但罪不至死！周伍——”

起琛气得浑身发抖，双拳死死攥起，拼尽全力压下想动手的冲动。

他双目赤红，额角和脖颈筋脉突突直跳，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呼吸带着浓重的戾气。

墨玉在一旁看得缩起身体，往角落躲。

“风塔关着的妖怪，哪怕有些是罪不可赦、罪该万死，但也轮不到你来定罪，你来当判官！”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下来，起琛死死地看着周伍。

他继续讲：“但你不单杀了他们，你还杀了那么多罪不至死的妖怪！”

风塔自半年前开始，就陆续有妖犯失踪。但风塔关锁重重，那些妖怪绝不可能逃之夭夭还无一点痕迹。

为此，风老怪追查了许久，但实在查不出什么，只能来一月前找起琛协助。

终于在今日响午，他与风老头搜集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周伍。

月黎街管理处仁爱、体恤子民，受众妖喜爱的周伍，暗地里竟将犯事的妖怪送给魔界！

“周伍，你这样让我……”起琛顿了顿，“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笑。”

周伍终于缓缓抬眼，对上他盛怒又失望的目光，嘴唇翕动，到了嘴边的辩解终究还是一句也讲不出来。

“你说！”起琛步步紧逼，“是不是沈归桉教你的？是她让你掳走风塔的妖怪，给她抽取魂魄，就能修复她的肉身！”

起琛咬紧牙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底挤出来的。

他厌恶神界高高在上、袖手旁观，看不惯妖界的尔虞我诈、恃强凌弱。

于是，他舍弃妖王之位，搬到了月黎山，苦心经营一方大家能和平共处的天地。

改过自新的妖怪有容身之处，引导女妖意识到在月黎街，她们可以靠自己双手自力更生。

但这一切，在周伍擅自闯进风塔、摄魂取魄的举动后，直接将这片净土摧毁，沦为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