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起桢猛地睁开眼。
同时,纱幔外传来九秋的声音:“宫主,家主的金銮球亮了,我们是否要过去看看他?”
“好。”
起桢翻身下床,刚一站定,一封鎏金流光的飞信蓦然飘至她面前,她伸手接住。
九秋拿来披风正要为她披上,便看见起桢收起飞信,轻声道:“算了,不去了。”她顿了下,“他让我们不必过去。”
她语气平缓含笑,但内里又掺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心酸与无奈。
九秋应了声“好”,回头却看到起桢落寞地坐在床边。
“宫主。”
起桢下意识地抬头。
九秋温声宽慰:“现在很晚了,咱们明天再去看望家主就行,不着急这一时。”
起桢点了点头,躺回床榻。
静默片刻后,她忽然唤:“九秋。”
“我在。”
“我怕琛儿这次撑不过这个劫。上回因为沈归桉,他就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一团糟了。如今,我看他……陷得更深了。”
起桢又叹了一声,嗓音里带着疲惫,“我今晚忽然冒出一个荒唐想法,我竟想着……我想着他要是像龙水心那般花心薄情,或许反倒好了。”
九秋闻言微怔,轻轻地“啊”了声。
起桢无奈失笑,自嘲道:“我当时也是你这个反应,竟会冒出这种想法,实在可笑至极。”
九秋懂起桢内心里的担忧,但无法安慰她。她们活得够久,早看透了世事诡谲,求神拜佛、人定,都抵不过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纵使是神仙,也难逃天命这个囚笼。
“宫主,多思多虑皆无用。”九秋沉声道。
起桢侧头,望着纱幔外站着的身影,缓缓释然,“是的,你说的对。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如今无论是琛儿还是缈儿,但凡他们哪个出事,我都能为他们担了。”
她的儿女,从此可以放宽心、大胆地去奔赴想要的生活,不用再顾虑她的安危了。
*
昏暗的空间被一盏烛火照亮。
起琛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慕灵捷的掌纹。
他记得白霜年讲过慕灵捷是无子无孙的命,他其实超级在意这句话的。
“怎么会没有了,多好的命格,那小子嘴巴不损人,不挖苦人浑身不自在。”起琛观察掌纹,小声嘀咕,“少时生活辛苦,这点倒是,被弃养,但又被收养,她母亲把她养得很好。”
“青年中规中矩,但听张阿姨说,她学习好,第一名是家常便饭,拿奖学金,专业是自己喜欢的,学业上是一路青天,就是太喜欢钱,入错行。”
起琛顿了下,“难怪中规中矩。”
他指尖轻轻地触摸临摹慕灵捷的掌纹,又时不时抬眼去看,生怕自己不小心吵醒她。
“这段有些曲折,是进来这个世界,遇到我了吧。”起琛看着慕灵捷掌心其中一段分叉的掌纹,苦涩地笑了笑。
他腾出手,指尖捏法诀催动地底火龙,地板之下骤然出现了点点橘红火光,缓缓蔓延开来,一缕光顺着地面游到慕灵捷的被褥底下,瞬间的功夫,殿内暖意铺开,寒气一扫而空。
起琛轻轻地握紧她的手,回想自己刚才醒来时,她握着自己的那般。
猝然间,睡梦中的慕灵捷嫌热,一把甩掉起琛的手。
起琛一愣,身体倏地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熟睡的人,就看到慕灵捷一脚踹掉了被子,翻身,面朝着地,大字形趴着。
起琛轻拧了下眉,扶着床笠,缓慢下床,朝虚空一处唤:“小龙,太热了。你消消火。”
他话音刚落,空气中便响起一声冷哼。
下一秒,一个脆生生孩童的声音响起:“你那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使唤我干活。”
起琛无奈地笑,看着半空中一位道童装扮的小男孩。
“行了行了,我降火就是了。”火龙语带嫌弃,“你本来就难伺候,还找了个比你难伺候的。”
起琛闻言,立马反驳:“慕老板怕热,不是难伺候,她人很好。”
过了会,空气中传来一声“嗯哼”。
起琛俯身,正要捡起被子,一阵眩晕猛地冲上来,他眼前顿时一片黑暗,身体晃悠。他一时不敢乱动,僵在原地,平静等身体恢复。
这时,“温度合适,她不会冻着的。”火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元气大伤,几乎没命,能救回来已是大幸,这么快醒来更是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起琛闭着眼睛,呼吸已经慢慢恢复,听见火龙的话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冻着了顶多生场风寒……诶……”火龙声音突然拔高,“你怎么不听劝呢?回床上睡。”
起琛嘴上应了声好,但依旧做着手上的动作——拉被子,轻手轻脚给慕灵捷盖好,又折返回自己床。
“这才……”火龙欣慰地笑,倏地笑容消失,“不像话!”
只见起琛从床上拉了张被子过来,紧接在在离慕灵捷的不远处寻了块位置,躺了下来,才慢慢地跟火龙讲:“我有盖被子。”
他的意思是:我冻不着,你要是担心我身体,可以让我底下的地砖温度升高些。
火龙抱臂不语,居高临下地睨着起琛,而后别扭地偏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