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惹得她拔高音量反问:“想听我说你去陪葬?还是想听我讲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起琛耷拉着脑袋,又摇摇头。
在推开门前,慕灵捷突然停下,冷不丁开口:“我那时心想,要是救不回来,我们就想方设法逃出去,不让周伍最后是待在这个鬼地方。”
她偏头想了想,补充:“周伍喜欢我那店后院的榕树,说是有山有水。他要是死了,就葬在那。”
起琛怔愣住三秒。
“你不用自责。”慕灵捷给自己解释,也想让他不要再继续乱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起琛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手就要推开门,耳旁就传来慕灵捷一声低语:“我更害怕你出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落日余晖照了过来,打在他们身上,落下一层毛毛绒的金色光晕。
起琛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一阵闷痛痛醒时,发现是慕灵捷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他掰弄了许久,才把她的手拿下来。
那个时候,他在想龙宫那么冷,怎么不去其他房间睡?睡觉还这么闹腾,不怕生病吗?
他从没想过慕灵捷其实一直在怕。
或许,他其实心里清楚,但一直撇掉这个想法。
就像他看到她那段错综复杂的掌纹时,也只想到是因为遇到了自己,从没想过更多是因为他的世界。
起琛抬头,迎着逆光,轻声唤:“慕老板。”
“干嘛呢?”
起琛侧头看她,微微笑着,“我不会有事。”
慕灵捷点头,“我知道。”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起琛正想说周伍能救时,他刚才是逗她的时,慕灵捷阴恻恻的嗓音就响起:
“你要是出事,也得把我安全送到家才能出事。不然我掘你的坟。”
起琛脸上笑容猝然一僵,旋即他无奈地笑,“我家墓园,你进不去。”
这下换慕灵捷神色僵住了,侧头看他的脸,认真地问:“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去你家墓园?”
起琛微挑起眉,“你想去?”
慕灵捷马上摇头,第六感告诉她千万不要好奇。
“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她说。
起琛愣住。他听过不少安慰的话,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让他“保护好自己”。
他没接话,偏头望着她的侧脸。
照顾。别人跟他提过很多次。照顾自己,保重自己,才能照顾别人,带着一种“你得扛着”的意思,带着牺牲的意味在里头。
但慕灵捷说的是保护。
保护自己,是让他优先保护他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这个词,让他猝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可以自私,可以先顾好自身,再去顾及旁人。
“慕老板。”
“干嘛呢?”
她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但每次都马上出声。
“今天的夕阳好看。”天边有红蓝紫衔接的云。
“夕阳什么时候不好看?”慕灵捷漫不经心地答着。
下一秒,她脸色一木,随即别开头,从脖子到耳尖,唰地一下通红。
孟槐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起琛跟慕灵捷双双站在檐下。
“慕老板,你的脸怎么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孟槐口直心快,不明白。
“太阳这么猛,晒得呗。”
扶桑从孟槐身后出现,搭他的腔。
起琛这时扭过来,看着慕灵捷,才发现她的脸红得不正常。
“慕老板……”
“我没事!”
起琛被她这声慷锵有力的吼声震住三秒。
一抬眼,就看到慕灵捷在同手同脚地走路。
这肯定有事。他心绪正落地,就看到慕灵捷停了下来,头都不回地讲:
“起管事,以后少说那种话。”
什么话?
起琛不明白。
慕灵捷看不见背后,自然不知道起琛一脸茫然。
她接着讲:“我知道月亮好看,夕阳好看,不用你讲。”
起琛轻拧眉,心底嘀咕:怎么突然讲这个了?
“慕老板。”他疾走到她身旁,却说:“我们可能只需在这再待三天就能回月黎街。”
周伍表面看似没好转,但灵气是他输的,所以他知道周伍的五脏六腑在慢慢恢复。
他不等慕灵捷问,自顾自地说:“周伍很快就可以醒。”他顿了下,“到时,我们带他回去。”
慕灵捷抬头看他,“那他,要是……要是想待在这呢?”
起琛没有犹豫,“那就绑回去。”
话音一落,他看到慕灵捷脸上总算露出写松懈的迹象。
“但为什么不能跟你说夕阳漂亮,月色美?”他认真发问,“我不明白。”
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慕灵捷的脸又红起来。
他正要出声,慕灵捷磕磕巴巴地打断,“忌讳,我这两词过敏。所以,你不能讲。”
起琛微蹙着眉,看慕灵捷紧张的样子,突然温柔地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