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琛赶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山坡上铺满妖族的尸体,鲜血浸进泥里,血腥气久久不散,空中还有几缕怨魂游荡,无法瞑目。
他眦目通红,胸腔中爆裂般地痛,“起缈——”
山坡的正中央,起缈闻声从尸群中站起来,身上的白衣变成了红衣,脸上残留着几行鲜血。她握着滴血的长剑,眼神空白无焦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长剑被她随意一扔,“咣当”一声,在呼啸的风里格外地刺耳
“他们该死。”
她语气平淡无奇,眼神也冷得吓人,扫了一眼四周的尸体,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寻常日子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事。
白承云那么容易就被魔界抓去,被五马分尸,她认为是身为护卫的妖怪失职导致,所以自己把他们抓来,还有他们的家人,一个没留,全部杀掉。
没有做错。
起缈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她不理解起琛干嘛那么大反应?
风拂过满地尸体残骸,发出呜咽的悲鸣,无法带走怨气。怨鸣夹杂着风声,一股股地钻进起琛的脑子里,在他脑子里炸裂作响。
雾林听到消息也赶到现场,匆匆扫了一眼尸骸,脸上毫无波澜,语气平淡道:“我带她回去。”说完,就要带着呆滞的起缈回东海。
起琛上前拦住她。
他又怒又心寒,声音几度哽咽,“这么多妖怪,他们都是无辜的,全都被她屠杀了!就这么轻飘飘地带她走,轻描淡写地‘带她回去’就可以了事?”
他在前线拼死奋战,为的就是两界安定,守护妖族众人,拼尽全力为妖族夺回安定的生活。结果他的亲妹妹,在后方屠杀妖族。
他拼死守护的一切,此刻荒诞得可笑。
雾林抬起头来,看着起琛。回想起琛近日为妖族忙上忙下,现下还要阻拦她带起缈回去,看着他的眼神里不由得变得淡漠和轻视。
“不过是一群妖怪的命。”
这话无情冷血,毫无人性,话语间更是充满一股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起琛直接被气笑了。
“你以为神的身份就可以做事不计后果,她做的事,不是没人……”他话音未落,雾林手中的长枪骤地投出,在他身侧带起一股劲风。
噗哧——
‘不知道’三字还在嗓子眼里绕,温热的血液飞溅到他的脖颈,起琛难以置信地回头。
刚刚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小妖,脸上的错愕还未散,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反应,瞬间被雾林的长□□穿,当场殒命。
雾林冷静收回长枪,衣衫不染一丝血迹,脸上更是毫无异常,态度冰冷强硬,“谁知道?”她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向起琛,点醒他,“你是家主。”
即便你不要这层身份,化成妖,但神族不认,你就始终是神族,始终跟他们是一类人。
起琛浑身发冷,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直到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响起,他才恍惚回过神,看着面前山坡,密密麻麻的海螺附在尸体上,啃食他们的皮肉。
这时,天上飘来雾林的声音:“宫主自会处理。”
起琛猛地抬头,只看到雾林跟起缈的背影,决绝,冷漠,不带一丝愧疚。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满山野的尸骸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只剩下干干净净的泥土。
起琛闻到一股腥味,不知是海螺的还是海螺身体里尸块的。
方才还尸横遍野,转眼间草木完好,芳香弥漫,仿佛那场惨烈的屠杀,从没存在过。
自己母亲的手段,龙族的手段,擅颠倒黑白,赶尽杀绝,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起琛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忽然,几声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底传出来。笑声干涩悲凉,充满自嘲与绝望,在山谷里回荡。
等不了雾林她们是否走远,火龙才缓缓现身,他伏在起琛的肩上。过了半晌,他往前靠了靠,磨蹭起琛的脖子,轻轻地说:”小琛,不要伤心。“
事已至此,火龙觉得伤心也无济于事。
起琛头都没动,只说:”伤心也不被允许吗?“
火龙傻眼,看他崩溃的模样,心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只是叹息了声,将自己缩成只有一个拇指大的龙形模样,安静地蜷缩在起琛的耳廓后面。
起琛抬眼,眼底是悲凉,说出的话却讽刺至极,“尊贵的神族身份,就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有权就能为所欲为,安稳隐身,不受半点惩罚。”
真好!
火龙睁开眼睛,他知道母亲是做错了,是利用强权了,是利用身份了,但他听到有人这么讲讲自己母亲,他也不允许,哪怕这个人是起琛也不行。
他闷闷开口,带着小心翼翼,“娘是为了保护缈儿,不想看到我们出事……”
“放屁!”起琛厉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