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赤瑛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伸抓住老人的肩膀,要她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哎呦,你这个死娃儿!”桂阿婆被抓疼,抬手用力拍开他。
肖赤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过激行为,慌忙松了手,但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
“阿婆,你..你再说一遍,你说她怎么了。”
“起火了,人都烧死了,你们还等她干啥子嘛。”
桂阿婆抄起拖把往外去,边走边摇头,“你也跑到这儿来,这儿是啥子好地方?我看你也是想找死。”
肖赤瑛僵在原地,看着老人一步一跛渐渐远去,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哽得腿脚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扶着墙,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外挪。
死了?
罕茵茵..真的死了吗?
肖赤瑛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这一句话。
可如果罕茵茵死了,那是谁给他打的钱?怎么会有那种,没有任何流水的外国账号平白无故给他转账!
他不信,怎么都不愿相信!
可倘若她还活着,这么多年,怎么半点消息都查不出来?
仅有的几张照片,也停在最初的那几年。
他都来到园区了,线索依旧断的干干净净,好不容易查到一点眉目,却每一个都链接着她的死讯。
他心里不断冒出罕茵茵活着的可能,又马上被另一个想法否决。
脑子里塞得太满了,他感觉自己就快无法思考。
肖赤瑛浑浑噩噩走在廊道上,一个服务员匆匆掠过,撞了他一下。
那人见他身上穿的是负一层的调酒师制服,大概以为他乱闯,当即厉声骂了一句。
“你他妈的搞什么!这里是二层,瞎跑什么!”
可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失神地继续往前走。
服务员眼见前面排着队的‘公主少爷’已经迎面走近,要是被撞上了,他必定受罚。
他气急败坏地拽肖赤瑛一把,把人拖去了墙边角落。
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肖赤瑛才稍稍回神。
他抬眼望去,看着精致妆容的男男女女从远处走近,一字排开。
形形色色的风格,眉眼间却带着刻意的讨好与麻木。
恍惚间,竟想起从前在时装周后台,给模特化妆的场景。
可这里不是秀场,他们也不是超模,不过是挂在货架的一块肉,正等待食客的挑选。
恰在此时,对面的豪华大包敞开了门,列队的男女鱼贯而入。
华丽的服装、昂贵的饰品,不过是这场饕餮肉宴的美味调料,每一处装饰,都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透过敞开的门,肖赤瑛一眼看见正中位置坐了个男人。
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隆基。
他想,这大概就是‘老板’,那个一点头,就能决定生死的男人。
可是灯很暗,看不清他的脸。
不过他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人,即使在阴影里,也看得很清楚。
那是储磐。
他就坐在老板身侧的沙发上,手上捏着一杯酒,左右依偎着一男一女,亲昵地贴在他的大腿边,极尽媚态。
他没见过这样的储磐,很陌生。
像是觉察到门外的视线,储磐缓缓抬眸,穿过昏暗的光线,与肖赤瑛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沉静无波。
包间大门缓缓闭合,肖赤瑛看着那双曾经令人着迷的眼睛,一点点黯淡,最终,沉于黑夜。
“大嫂!”
小顽童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路小跑冲到肖赤瑛身边。
“我刚去上个厕所,你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一转眼,见旁边的服务生居然扯着他大嫂的衣服,脸色立马沉下来,“你他妈的谁啊,臭手给我拿开!”
服务生一看是小顽童,吓得连忙松手,连连抱歉。
“没事,让他走吧。”肖赤瑛声音淡淡的。
“还不快滚。”
小顽童不耐烦地摆摆手,服务生恭敬地弯腰,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我还要去上班吗?还是可以回去了?”肖赤瑛问。
“啊?这就问完了吗?”
小顽童本想问问肖赤瑛问到什么,可一看他脸色惨白,又马上住嘴,“回去回去,上什么班啊,我带你上去。”
等肖赤瑛回到住处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他简单洗漱完,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塞着桂阿婆的话,半点睡意都无。
在各种催眠方法尝试无果之后,他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这里的夜景其实一点也不好,不如海城繁华,也不如滇城静谧。
但他一直最想来。
现在他来了,走了一路,到了这个地方。
可他究竟想找什么,找到了吗?
他不知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还要继续找吗?
肖赤瑛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头,望向夜空。
偏偏今天夜色很好,天上的星也格外明亮。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事与愿违,景不称心。
身后传来清浅的关门声,有人回来了。
储磐随手脱下外套,见肖赤瑛倚在阳台边,缓缓几步上前。
他在身后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从口袋摸出两支烟,一支叼在自己唇边,另一支递到肖赤瑛面前。
肖赤瑛没有推辞,目光落在那根熟悉的细长粉色烟杆上。
“啪嗒。”
清脆的火机声音响起,储磐抬手拢着火苗,凑近替他点烟。
肖赤瑛俯身微微凑近火苗,待烟丝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储磐也把自己的烟点上,静静地靠在阳台边,吞云吐雾。
整个阳台很快弥漫开一股草莓甜香,香味裹住两人,仿佛这一刻,他们才终于平静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倚在阳台边,一同望着夜空,没有开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两点微弱的火星,在这沉沉的夜里,忽暗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