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走廊尽头刚冒一点痕迹,他便认出来人是谁。
“储磐。”
“赤瑛。”
储磐看到那一丝冒出来的红头发,立刻飞奔过来。
“你怎么样?”储磐话刚出口,就看见躺在电梯门口的罕茵茵,脸色一沉,“她怎么了?”
肖赤瑛拧着眉毛摇头,“可能是和霆。”
“和霆?”储磐蹲下身,快速检查罕茵茵的伤势,同时按着耳中的通讯器向外汇报,“发现疑似和霆踪迹,位置在金池区域。”
肖赤瑛这才留意到,他身上套了防弹背心,随身装备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你见到他们了?”
“是。”储磐趁乱带着沈冬郁摸出包围,一路狂奔,找到大部队交代情况。
只是指挥部没料到有大规模炸弹,储磐只好带着仅有的两名拆弹员,先行潜入排查。
和霆与相义华的手下一边内斗,一边组织反击,防御随之拉起来,外围大部队还在攻卡,其余人暂时无法突进。他带着两个人进来,已是险之又险。
“江涛,江涛。”储磐再次呼叫通讯器,那头传来轰隆的声响,夹着江涛的回应。
“我这里有重伤员,通讯器给肖赤瑛,你们联系他,尽快带医疗队突围进来救人。”
储磐说完,摘下耳中的通讯器,塞到肖赤瑛耳中,又迅速将身上的防弹背心脱下,往他身上套。
肖赤瑛推着手拒绝,储磐却不由分说给他系上,“我身上有,这是特意给你带的,穿好。”
“有情况直接联系江涛,你们取到的U盘价值很高,只是部分密码破解不了,我要去抓捕和霆。你带着罕茵茵等人救援,保护好自己,听见没。”
“可..”肖赤瑛抬起脑袋看他,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支援很快就到。”储磐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转身刚要走,却发觉自己裤脚被人牢牢扯住。
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拽着他,储磐立刻蹲下,凑近罕茵茵。
“你..”罕茵茵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开口,“一定要..把...把徐霜...带回来。”
储磐握住她冰凉的手,郑重点头,说了声:“好。”
待储磐离开,肖赤瑛立刻在附近敞开的房间里搜寻,翻出床薄毯,轻轻搭在罕茵茵身上,防止她失温。
她失血过多,脉搏都变得微弱,肖赤瑛索性和她一起躺在地上,紧紧贴着她,像在十年前那个破旧的小屋子里一样,成为互相的依靠。
“茵茵,等他们来了,我们就一起回国吧,你别去柬埔寨了。”肖赤瑛像小动物,明明比罕茵茵高出许多,却还要缩成一团,挤在她身边。
罕茵茵扯了扯嘴角,没出声,不知是没力气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我会给桂阿婆养老的,威威和你妈妈我也会管的,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这些你都不用担心。”
两人沉寂良久,罕茵茵才弱弱地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他,“肖赤瑛,怎么谁你都要管。”
“那还不是因为你。”肖赤瑛磨了磨牙,“要不是你管我,我也没机会在这管谁了。”
罕茵茵觉得他好笑,可还没笑出声,一阵急促的咳嗽呛得她天旋地转。
“咳咳..咳咳咳..”她一咳,腹部受到压迫,再次出血,肖赤瑛立刻坐起身,检查她的伤势。
血越流越多,他心里发慌,立刻按着通讯器,问里头的江涛,医务人员什么时候来。
可通讯器只有嘈杂的电流声,没有回应。
金池也没有窗,看不到外界情况,只能听到远处传来重武器的轰隆声,判断双方正在激战。
“茵茵,你再等等,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支援很快就进来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肖赤瑛紧紧握着罕茵茵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好像怎么都捂不热。
罕茵茵却丝毫不在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他:“威威有二十多岁了吧,有你这么高吗?和我长得还像不像?”
“嗯。”肖赤瑛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就比我矮一点点,和你长得很像。”
“我妈是个农村人,没什么文化,要是做什么事惹你不开心,别跟她计较。”
肖赤瑛抿了抿嘴,眼眶红了,虽然心里讨厌陈水莲,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还有桂阿婆,还真的要拜托给你了。”罕茵茵笑了笑,又开始咳嗽,咳出一团带着泡沫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茵茵!”肖赤瑛看到血,脸都白了,立刻将她上半身抬高靠在自己怀里,生怕血呛进她气管。
“我不行了,赤瑛。”她呼吸急促,似乎怎么都上不来一口气,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没有松开。
肖赤瑛听不得她这句话,眼泪瞬间砸下来,胳膊把她抱得紧紧的,嘴里不断重复,“你可以的,你可以..别死..别死..”
“听我说。”罕茵茵费力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想让他听自己把话说完。
“赤瑛,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我做的,都是我选的。你不能..咳..咳...”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肖赤瑛不让她再说话,罕茵茵却倔强地擦去自己嘴边的血沫子,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继续说。
“你不能总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乐意做,我很开心。这辈子,还有你当我弟弟,我觉得比什么都好。”
肖赤瑛说不出一句话,眼泪顺着下颌一滴滴落到罕茵茵颈间,浑身都控制不住发抖。
“你这次找的男人,比上次好多了,但他要是对你不好,你也要赶紧换,别像以前一样一根筋,听见没?”
罕茵茵感觉自己脖子里都是他的眼泪,却没有力气擦一擦。她艰难地在肖赤瑛怀里抬起头,伸出指尖,力气却只够碰到他下巴。
“别哭了,蠢蛋,丑死了。”
她用大拇指,轻轻抹掉他下巴的泪,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夺眶而出,声音也抖得不像样子:“我很幸福,赤瑛...你没有忘记我,我真的,很幸福。”
肖赤瑛埋着头,紧紧抱着她,听她语气就像从前般温柔,她说:“以后什么都不要怕,姐姐永远支持你。”
她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说,“别哭。”
她说,“再见。”
她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来不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