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贞教官的教学节奏比她想象的要舒服。一个动作拆成好几步，每一步都放慢演示，正面一遍，侧面一遍，再转过身背面对着大家做一遍。

秦昭跟着比划，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帽檐往下淌，她没有擦。

才练了一会儿，徐贞就吹了哨子，转移阵地。

这里的作息时间和大部队不同，什么时候休息全听徐贞的，并不跟随大众。

三十连被带到了一条小路上。秦昭刚拐过弯，就闻到了。

桂花。

铭鼎中学的桂花在全省都很有名。不是那种景点里稀稀拉拉种几棵的规模，是真的成片成林。

桂花小道的两侧种满了桂树，此刻正值盛放，密密匝匝的花簇压在枝头。

此时桂花正值盛放金粟满枝，黄云覆树，满树的金黄。

微风拂过伴随着阵阵桂花香沁人心脾，让整个秋天都为之沉醉。或许是因为现在成熟到了最佳的境界，香味更甚，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美得如梦似幻。像有人把一整罐金箔从树冠上倾倒下来。

慢的，轻的，打着旋儿，像有人在天空某处筛着一把细碎的金粉。

香味被风送过来，浓得几乎有了形状。

不是那种让人头晕的浓腻，是醇厚的、温暖的、像被阳光晒过的蜂蜜那样的浓。

秦昭站在队伍里，被桂花香包裹着，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徐贞没让大家立刻训练。

“排好排好，先拍照留念。”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退后几步，举起手臂调整角度。

队伍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迅速摆好姿势。高莹洁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秦昭的手臂，秦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女生之间挽手太正常了，虽然她跟高莹洁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但这个人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很难产生距离感的东西。

秦昭把右手举起来，小刀竖在脸侧，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笑容亮得几乎要从阴影里溢出来。

徐贞举起手机，然后又放下了。

“不行，我拍的话我就进不去了。”

旁边一个矮一点的教官主动表示他来拍就行。徐贞摇头：“那怎么行，整整齐齐的才好。”

她的目光往小路尽头一扫。

秦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个穿迷彩服的男生正从操场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走在左边的那个个子很高，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颌线。走在右边的那个稍矮一些，正侧着头跟高个说着什么，手还在空中比划。

是盛靳和刘宁。

盛靳和刘宁热得不行，正假借上厕所，溜出来买冰棍。他俩一路互相推脱。

两个人正为了“谁打报告”这件事互相推诿。按照规定，离开连队去厕所必须结伴，双人成排，三人以上成列。路过别的连队时，带队的那个要喊报告。他们俩一路都在推这个“带队”的位置。

“你去你去。”

“你去。”盛靳说。

“你去，去一下又不会死人。”

“你去。”

刘宁使出杀手锏，激他：“你长得帅你去。”

盛靳脚步顿了一下。

“行，我去。”

刘宁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服了，你他妈是真狗。”他跟盛靳从小一块儿长大，太清楚他的脾性了，别的招不一定好使，但夸他帅，百试百灵。

还没等盛靳张口，就听见前方传来一个女声。

“诶！帅哥，过来帮我们拍个照呗。”

她正朝他招手，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

盛靳没扭捏，大步走过去接过手机。余蕊小跑着归队，挤进人群里蹲下，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

盛靳举起手机，屏幕里框住了三十连的整支队伍。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中间位置，黄色帽子。旁边一个短发的人挽着她的手臂，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秦昭右手举着小刀，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格外灿烂。

盛靳不停的连点了数十下快门。

“再来一张。”徐贞在后面喊。

他又随意连拍了不知道多少张，把手机递了回去。

盛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爽。

“谢谢帅哥啊，拍得真不错。”

盛靳点点头，打算迅速离场。

索性那女教官眼拙，毫无审美。

余蕊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盛靳不知道她在满意什么。

他没有多说，转身打算走。

“帅哥别走啊，和我们一起拍一个呗！”队伍里有女生喊道。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扬，是那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