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耽误大家几分钟，我们把最后一点讲完。”

台下的哀叹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的一声漫上来，把主持人剩下的半句话吞得干干净净。秦昭把笔记本合上，笔帽盖了又拔开，拔开又盖上。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PPT，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十几条“英语学习的黄金法则”。感觉自己的耐心像一支被倒置的沙漏，每一粒沙子都在往下掉，但怎么也掉不完。

终于。话筒里传来一声“今天的讲座到此结束”，尾音还没落地，秦昭已经站起来了。

散场的时候，人群从各个出口往外涌。秦昭站起来，盛靳从她旁边站起来，两手随意垂在身侧。

虽然被挤得左摇右晃，鞋底在地面上滑了一下，刚要稳住，又被一个急着往外冲的男生从侧面撞了一下肩膀。她没有停。

人潮拥挤她也不想管了，此刻她只想离开这个把她的吃饭时间吞噬得骨头都不剩的地方，站起身就要顺着人群往外走。

盛靳也跟着起身，顺手拿起她桌子上的笔记本和笔，手指夹着本子的中缝步伐轻快，先她一步从座位离开。

秦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顺着他挺拔的背影，粉色裤子在人群里时隐时现，秦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面粉色的旗帜，穿过一个又一个后脑勺和肩膀，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一直追到大礼堂门口。

阳光从门框外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小黄帽！”秦昭循声望去，是李河锦。

她从侧面的过道挤过来，短得贴头皮的鬓角被礼堂的空调吹得微微翘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刺猬。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一起听讲座的另一个班就是她们。

盛靳的脚步也停了。他站在门口，半张脸被门外的光照亮，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他没有走过来，却也没有走开。

秦昭皱着小脸，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们来很早吗，都坐上这么好的位置了。可真是羡慕死我了。”

李河锦咧嘴笑了，露出一整排白牙。“谁让你来得晚，可不就得去坐第一排。”她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往上走，眼睛眯成两条缝。

“可不是。”露芝脸上的表情像一只闻到了瓜味的猹，“你跟那么个大帅哥走在一块，最萌身高差，想不看见都难。”

秦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幅度不大，刚好够露芝和李河锦看清楚。“全都怪他太高了，显得我太矮。下次不和他一块了。”

说完，秦昭才想起盛靳还在旁边，赶忙简单介绍了一下。扯了扯盛靳的衣袖，“哦，对了，这是我同学。你们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盛靳还站在原地。黑色领带被礼堂的空调风吹得微微偏了一边。他靠在大礼堂的门框上，目光落在秦昭的后脑勺上。

露芝格外热情，露芝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很大，像在机场迎接三年没见的亲人。“嗨，大帅哥你好呀！”

盛靳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只是下巴往下压了压。

郑琳琳站在高李河锦旁边。她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下巴微微抬起来，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平稳。“你好，我是郑琳琳。之前我们在锡瑞易的聚会上见过。”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羞涩，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盛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脑子里在搜索，搜索失败。他把目光收回去，点了一下头。

听她这样讲倒是有点印象。但他实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女生。

“盛靳。”

郑琳琳的笑容在脸上维持着，像一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旗。

秦昭偏过头看了盛靳一眼。感觉到了他的耐心告罄，她把笔记本从盛靳手里抽回来。“哎，走了。我们待会儿还有事呢。”

李河锦也挥挥手。“我们也要吃饭去了。拜——”

众人往相反的方向散开。郑琳琳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盛靳正侧着身等秦昭先走。秦昭从他身前挤过去的时候，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她后背上虚虚地挡了一下。没有碰到。然后他把手插回裤兜里，跟在她身后走了。

渐行渐远时，郑琳琳把头转回去。

她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介绍自己的时候，她的声音是稳的，心中却泛起了波澜。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她们现在算是认识了吧。她不再做胆小鬼了。她朝他走了一步。这次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加快脚步跟上了李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