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只是一次大家认识对方的比赛。
而此刻盛靳在梁言的心中无疑是成功的,无关输赢。
蒋恋手里举着哈博的手机,从头录到尾。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她把手机放下来,屏幕上的录像键还在闪。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录的画面——盛靳被队员们围在中间,白背心上全是汗,正抬起手臂擦下巴。
她抬头朝哈博喊:“拍到了拍到了,太精彩了这个。”
哈博正在激动,连连说后生可畏。他走过来拍了拍蒋恋的肩膀,让她回头把精彩的照片洗出来挂在教室墙上。
秦昭站在人群中看向被人群众星捧月的盛靳,他没多大反应,只是再次将衣服捞起来擦脸上的汗。
只有他知道,他此刻想要擦的汗,是手心里的。
好久没那么爽过了。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知道为什么——她跟他说话,他跟她扯头发,他抢她糖,她踩他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此刻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被队友簇拥着,被所有人注视着。胸口的酸胀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原以为只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能触动心弦。
却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场再平凡不过的球赛、一群再熟悉不过的人、一次跑到精疲力竭还差一分也要追的胜负,竟如此扣人心弦。
才知道但当感动真的来临时,仅仅只是那么平凡无奇的一件小事。
哈博走到场地中间吹响了结束的哨子。他让大家整队带回,但没有人立刻散开。有人跑去拿水、有人还在跟旁边的人复盘刚才那个绝杀、有人把蒋恋围在中间抢着看手机里的视频。
盛靳从场上走下来的时候,球衣领口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贴在锁骨上。他随手接过刘宁递来的水瓶,拧开灌了几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场边的秦昭身上。
她站在那个穿冲锋衣的男生旁边,离得很近,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刘宁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了句“那男的谁啊”。盛靳没回答,把水瓶搁在长椅上,朝秦昭走过去。
他在秦昭面前停下,和她旁边那个穿冲锋衣的男生面对面站着。两人身高相仿,谁也没矮谁半分。秦昭站在中间,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这位是?”李浩丞偏头看她,下巴往盛靳的方向抬了抬。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盛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秦昭还没来得及开口,盛靳已经把手里的毛巾搭在了肩上,语气很淡——“盛靳,她后桌。”
李浩氶挑了挑眉,看着秦昭,秦昭正用一种“你在干什么”的表情盯着李浩丞。
李浩氶慢慢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盛靳伸过去……
李浩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握上来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感觉到这不是一只习惯被拒绝的手。他回了一个同样力道的握手——“李浩氶。她的发小。”
“你什么时候走。”看着气氛有点尴尬,秦昭找了点话题。
李浩丞沉默了一会,“你赶我?”
“……没”
“零食记得吃,真过期了就别吃了。”
秦昭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李浩丞把手收回去,插回冲锋衣口袋里,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寒假吧。那边课挺紧的,不过圣诞节有假,说不定能溜回来几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我了就发消息。别每次都等我主动,你那个微信跟摆设一样。”
秦昭破涕为笑,你还不是一样,上次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隔了三天才回。他说那是时差。秦昭说那你不会调一下。李浩丞笑了一声。
盛靳看着两人有来有回,大有要谈个天荒地老的架势。
一只手撑在长椅上,衣服领口大敞着,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秦昭的这位“发小”,他先开口,语气不算挑衅,但也绝对不算客气:“该回了,跟你这位发小告别吧。”
李浩丞看了盛靳一眼,忽律他带有侵略性的眼神,继续对着秦昭交代:“那个巧克力是比利时带回来的,那边现在已经不卖那个牌子了,你再不吃就绝版了。”
秦昭低头看了一眼袋子,说我又不知道你要来,早知道的话我就提前腾出肚子。
李浩丞笑着回了一句你哪天不饿,你肚子又不会提前预约。秦昭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突然被盛靳揽了一下:“打铃了,走了。”刚说完这句话,真的打预备铃了。
秦昭没动。
李浩丞目光在盛靳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偏头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灯还亮着,操场上还有零星几个人在往教室方向走。
“寒假我要是回来的话,提前给你发消息。你别又跟上次一样,我到了你还在宿舍睡觉。”
秦昭说那次是你提前了,你说的是下午,结果你上午就到了。
李浩丞说你每次都有理由,反正下次别让我在校门口等。秦昭不甘示弱,说那你别提前啊。
他点了点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秦昭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回去上课吧,别又挨训。
盛靳站在秦昭旁边,他看着李浩丞的动作,眉心不可控制的紧皱了一下。
……
李浩丞站在长椅旁。那两道人影越来越小……
盛靳走在秦昭左边,把她挡在行人道内侧,秦昭手里拎着他外套,外套下摆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盛靳的手里则拎着他亲自挑选了从国外带回来的零食。
不知道在说什么,只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步子比平时要快上许多。盛靳偏过头听她说话,听完了回了一句,大概很短,因为他的嘴只动了一下。
然后秦昭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她从小到大每次被他惹毛了都是这个表情。但这次不是对他,是对另一个人。
而他不在她旁边了。
她小时候爬树掉下来,是他接的。她第一次骑自行车,是他扶的。她摔倒,自己永远比她先落地。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和秦昭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走了。”过了几分钟对面才回——“一路顺风,要平安。”他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把手机熄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