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秦昭才从别人口中听见高路这个名字。他以前就很出名，在高中的时候升旗仪式上颁布处分的名字，他无疑就是其中之一的常客。

他格外的出名，基本上在整个本部没有不认识他的。就像是秦昭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秦昭，也常常惧怕他们口中的罗威、高路等素未谋面之人，只是那时候过分于专注读书，并不太不太注意这些。

难怪了，连赵泽涛这样的刺头，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晚自习下课后，秦昭走到篮球场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坤。他怀里抱着一摞习题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他看见她走了过来，把习题集换到另一只手上，站直了。

他来到等她的那条道路，那是每个学生去公寓的必经之路，只要他来得够早，就不会错过秦昭。安婧琪看见李坤，脚步顿了一下，把自己往后退了半寸，假装在看手机。于是秦昭和李坤走在前面，她落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当一个隐形人。

走到女生公寓楼下，李坤忽然停住他，安婧琪在后面亲眼看见他的朋友悄悄递给他一个袋子就立刻离开。他把纸袋顺势塞进秦昭手里。纸袋上印着一个本地零食铺子的logo，袋口卷得很随意，显然不是蓄谋已久的那种正式礼物，是路过顺手买的。

秦昭想拒绝，但是他各种劝，里面基本上精灵果铺的零食，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或是奢侈品之类的，秦昭也就没有再推辞。

回到公寓将零食分时有和隔壁公寓的同学时还发现，竟然还有很多可乐味的棒棒糖里面呢，这个秦昭真的诧异了，他怎么知道自己爱吃糖果，还发现是这个口味。

她给李坤发短信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糖果。”

对面回复：“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嘴里就吃了一颗棒棒糖。我猜想你一定很喜欢吃糖。”

“那你怎么就知道是可乐味的。”

“因为每次靠近你，我只闻到过这一种味道。刚好超市就有。”

“上面画的这些呢？”秦昭从纸袋里摸出一颗，凑在灯光下看了看。透明糖纸上写着字，是那种很细的银色马克笔笔迹。透明糖纸上流转虹光，每根糖棍上都刻着极小的时间坐标，秦昭指尖抚过糖棍上的数字。

“那天晚上，我们刚好在树下讲话。”看到这里，秦昭把糖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另一面没有字，只有糖棍上印着很小的一个日期，是她第一次遇见李坤的日子。

“你这也太费心了。”她发过去。

“霍金说宇宙的熵不可逆，但......有些事可以在无序里固定下来。”又追了另一条：“比如这些糖,比如遇见你。”

没想到学霸的思维这样简单又清晰，秦昭心里一颤，既感动又不安。她盯着屏幕，没有立刻打字。

等了一会儿，等到手指不那么凉了，才把斟酌了很久的句子发过去。“李坤，谢谢。我知道你的意思，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我没办法回应你想要的。高中阶段我目标只有学习，不想想其他的。”短信发出去之后她屏住呼吸。

“我知道。”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回了。过了小会，又跳出来一行：“如果做不成别的，如果你愿意，就算只能做朋友也好。听说你成绩有点偏科，我正好闲着，可以帮你补。能认识你就已经很开心了。不会打扰你。”

“不会。”

秦昭看见他说的话，没由来的感到轻松，那就当朋友处吧，自己多一个朋友总是没有坏处的。最主要的是她不是那么讨厌李坤，而且李坤毕竟刚刚才帮过自己，自己着急忙慌的跟他撇清关系未免也太显得过河拆桥。

他是学霸这一点不难从他的同学口中知道，第一次他送自己回公寓的时候他很多同学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围观，起哄时又讲道“他物理可是年级第一呢，总成绩也是班级第一。”

李坤本来想发过去“喜欢她，会等她这些话，但是又不想听到她迫不及待的拒绝自己的那些话，就没有将这句话宣之于口。自己默默的等待就行了，只要坚持，只要一味地对她好，总有一天自己会等到的。”

秦昭把那根糖棍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一圈。她想，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了的。不重，不逼迫。她没有理由拒绝。打完这两个字，又加了一句，“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开口。”

她靠在床头，把糖塞进嘴里。可乐的凉意从舌尖漫上来。窗外有人抱着篮球路过，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盛靳每次打完球都会往她桌上撂一罐没开的可乐。罐壁上凝结的水珠往下滚，她从来不喝，只是看着。今天这罐可乐，是别人给的。没有水珠，没有盛靳。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