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一日,楚要星缓步走向宅邸深处的暖阁。
暖阁之内终年熏着清雅柔和的香氛,柔光漫落,将周遭衬得温润无比。蓝欣一身温婉素雅的长裙,眉眼温柔静好,天生带着从容温婉的气质,见到归来的楚要星,眼底立刻漾开浅浅笑意。
她抬手轻轻端详着许久未见的儿子,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惦念与心疼。
“回来了就好,外面局势纷乱,好在你平安无事。”
面对自己的母亲,素来处事淡然的楚要星卸下了所有在外的防备与疏离,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应答,慢慢同蓝欣诉说近况,言语从容淡然,刻意避开了让她担心的话题,只拣平和细碎的话语宽慰她的心。
母子二人闲话片刻,柔软稚嫩的小小身影便被侍女小心翼翼抱了进来。
那是楚要星尚且才满两岁的幼弟。
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眉眼承袭了萨兰家的精致,一头柔软的发丝,一双清澈懵懂的圆眼睛,小小的身子软糯乖巧,懵懂不知外界的风波险恶。
一见楚要星,幼弟立刻伸起白白嫩嫩的小胳膊,咿咿呀呀的朝着他伸出手,软糯的奶音惹人心生怜爱。
“咯咯,饱饱——”
楚要星心头瞬间被温柔填满,伸手将小小的孩童稳稳抱入怀中。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幼弟圆润的小脸,又故意伸手轻轻挠了挠小家伙柔软的腰侧。
瞬时清脆软糯的笑声在暖阁里响起,孩童笑得身子微微发颤,小手紧紧抓着楚要星的衣襟,依赖地依偎在兄长怀中,天真又娇憨。
楚要星低头看着怀中无忧无虑的小家伙,眼底盛满难得的温柔笑意。
蓝欣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眉眼含笑,满心都是安稳知足。
蓝欣坐在一侧,拉过楚要星的手,暖心道:“萨兰家多是非,怪我——”
“妈!”楚要星反手握住蓝欣的手,软声道:“这世道,总该让儿子自己闯闯的!”
蓝欣知道萨兰家一直对楚要星很好,可毕竟这好,是有条件的。
怀中幼弟的软糯笑声渐渐淡去,楚要星轻轻将睡得安稳的小家伙交给身旁侍女,转身落座在暖阁的软椅上。他缓缓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思绪不自觉飘回那日刚踏入萨兰家主宅时,与霍尔曼爷爷独处谈心的画面。
霍尔曼爷爷待他向来亲厚温和。
那日庭院的紫藤花架下,老人身着素色长衫,坐在藤椅上,手边摆着一盏温热的清茶,周身没有丝毫凌厉气场,反倒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慈和。
见他走来,老人抬手示意他坐在身旁,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柔舒缓,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暖风,没有半分苛责,也没有丝毫逼迫。
他先是细细询问了一路是否安好,又关切他在此次是否受伤,絮絮叨叨的都是家常关怀,眼神里的疼惜真切又温暖,让刚历经风波的楚要星,心底始终绷着的那根弦都松了几分。
可就在这满室温和的闲谈里,老人话锋微微一转,依旧是慢悠悠的语调,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楚要星耳中。
“星星啊,你是个通透的孩子,家族护着你,也信你,但这星联的风浪,从来不会因为谁想安稳,就轻易平息。”霍尔曼爷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温热,眼神却变得深邃,“你和阿斯帝走得近,旁人看在眼里,风波也会随之而来,有些路,看似平坦,实则脚下藏着暗礁,有些事,看似无关,却早已被有心人盯上。”
霍尔曼语气依旧是那般温柔,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怜惜:“爷爷知道你重情义,也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可人生啊,就像这手里的茶杯,总有些时候,要为了护住手里的温热,甘愿让自己凉上几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压在楚要星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
“往后,若遇风雨,若逢险境。”霍尔曼的声音依旧温和,一字一句却清晰得如同敲在鼓点上,“你要记得,保护好身边的那个人。他的平安,重于一切;而你,只需做那个挡风遮雨的人就好。”
楚要星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眼撞进老人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半分严厉,只有一片看似全然的信任与温柔。可就是这样的目光,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他感到压迫。
霍尔曼爷爷笑了笑,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你要护好他,他若安好,你便有归处;他若有恙,于你而言,这世间便再无安稳之地。”
他松开手,重新端起茶杯,杯沿的热气氤氲了眉眼,语气变得愈发柔和:“记住了吗?我的好孩子。”
楚要星望着老人温和的眉眼,只觉得那看似温暖的话语里,藏着一道比任何寒冰都要冰冷的铁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喉咙里滚动,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一字一顿地应道。
“……记住了,爷爷。”
阳光依旧明媚,可楚要星却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墙,在他与老人之间,在他与那个他要守护的人之间,悄然竖起一道墙。
这道墙,没有砖瓦,只藏在这温柔的每一句叮嘱里,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