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砸在人心上。

他见楚要星没有回应，攥着人手腕的力道又轻了些许，指尖微微摩挲着楚要星的肌肤，像是在笨拙地安抚。

目光牢牢落在楚要星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藏不住的在意：“我只是想知道你和爷爷的对话，没有恶意，也没想过冒犯你。”

“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简短的两句话，直白又生硬，完全不像哄人的话，却字字都是他掏心的保证。

他不懂说软话，不懂如何放低姿态，只能用自己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着慌乱与在乎。

“别生气!”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平日里淡漠的眼眸里，难得泛起一丝恳求。

“别去客房，别分开住。”

他不会花言巧语，不会温柔劝慰，只能用最直接的举动拉住人，用最简短的话语承认错误，把自己仅有的温柔，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楚要星。

他只是怕楚要星生气，怕楚要星离开，这份直白的在乎，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真切。

楚要星感受着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听着身后人生硬又忐忑的话语，指尖微微动了动，原本紧绷的情绪，终究是松了一丝。

手腕上的力道被轻轻挣开，楚要星终于抬眼，看向眼前满脸慌乱的阿斯帝。

男孩不过八岁的年纪，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漠冷硬的小大人模样，此刻眼底却盛满了无措与懊悔，可楚要星心头的火气与担忧，半分都没有褪去。

他没有厉声斥责，只是语气沉了下来，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间，裹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两人之间。

“阿斯帝，我很生气！”

楚要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先说出了心底最介怀的底线：“你该知道，精神世界是一个人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想要闯入其中，唯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对方心甘情愿，交付全部信任，主动敞开心扉；要么就是趁人毫无防备、意识松懈之时，强行侵入。”

他沉睡之际，对阿斯帝毫无戒备，本就是源于心底的信任，可这份信任，却成了阿斯帝侵入的契机。

这不是亲近，是对他隐私的肆意冒犯，是全然不顾及他感受的擅自做主。被最在意的人这样闯入私密的精神世界，那种被冒犯、不被尊重的感觉，让他从心底生出寒意。

而比起这份底线被触碰的愤怒，更让他揪心的，是另一件事。

楚要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阿斯帝尚且稚嫩的脸庞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担忧：“还有，你才八岁，还没有完成分化，精神力本就处于动荡不稳的状态。”

“你擅自窥探我的记忆，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在精神世界里，我攻击的是你，你又该如何？你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冒险！”

阿斯帝怔怔地看着楚耀星，看着他眼底交织的怒意与担忧，小脸上的慌乱更甚，攥紧的小手微微颤抖。

他原本只是太过在意，想知道楚要星与霍尔曼爷爷的对话，却从未想过这两层后果，既伤了楚要星的心，又让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

平日里冷硬淡漠的小脑袋垂了下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懊悔：“我……我没想这么多，对不起。”

看着他这般模样，楚要星心头的火气终究散了大半，只剩满心的无奈，可底线依旧清晰：“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但绝没有下一次。无论是尊重我，还是顾及你自己的身体，都不准再做这样的事。”

“嗯！”

看着眼前满是歉意和悔意的阿斯帝，楚要星心头那股积压的怒意，终究是彻底散了。

本就折腾了大半夜，先是被强行侵入精神世界，以自残的方式挣脱，又耗费心神说清心底的顾虑与怒火，此刻紧绷的情绪一松，剧烈的头疼瞬间席卷而来，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站着都觉得费力。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眼淡淡看了阿斯帝一眼，脚步虚浮地转身，重新走回床边坐下。没有再提分开住的事，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躺下身，拉过薄被裹在身上。

“今天折腾了一天，早点睡吧！”

阿斯帝乖乖的也躺在他身边。

连日的疲惫加上精神力的损耗，让楚要星几乎是刚闭上眼，呼吸就渐渐变得平缓均匀。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带着未散尽的倦意，很快便陷入了沉睡，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阿斯帝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日里澄澈又带着几分淡漠的孩童眼眸，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的慌乱与无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沉，透着与八岁年龄全然不符的冷冽与偏执。

他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在身旁沉眠的楚要星身上，视线一寸寸掠过对方苍白的脸颊、紧蹙的眉尖，带着近乎贪婪的占有，像是在打量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所有物。

他缓缓挪动身体，凑近楚要星身旁，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控制欲，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我不会再擅自闯入你的精神世界……”

下一次，我会等你心甘情愿，把一切都交到我手里，只能是我。

他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落在楚要星的发顶，动作轻柔，眼神却偏执又霸道，牢牢将眼前人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方才的悔过是真的，怕他生气、怕他离开也是真的，可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与控制欲，从未有过半分消减。他可以收敛锋芒，可以低头认错，却绝不会放手，这个满心温柔的人，注定只能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