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打在枝叶间,溅起细碎湿冷的水雾。
莱曼叔叔的精神屏障早已在刚才的精神乱流冲击下变得残破不堪,“咔”的一声星星点点的散落在四周,彻底失去了防护之力,也无法再护他周全。
楚要星孤身伫立在幽深原始丛林深处,周遭死寂得反常,连虫鸣兽啸都消失无踪,静得透着刺骨的诡异。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当即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凝神敛气,将体内尽数精神力凝练调动,顺着经脉流转覆上周身,在体表凝成了一层精神防护罩,稳稳隔绝开冰冷雨丝与周遭潜藏的未知危险。
楚要星眼底沉着戒备,缓缓迈步朝丛林深处前行。
他脚步极轻,放开精神力始终全方位的笼罩在周身,向外一点一点探索。
这本该是最原始、最鲜活、生灵遍布的蛮荒丛林。
按理来说,繁茂的枝叶间该栖着飞鸟,厚实的落叶下该藏着走兽,草丛间有虫蚁爬行,半空有飞蝶掠过,处处都该是蓬勃鲜活的生命气息,充斥着自然生灵的躁动与生机。
可眼下,这片广袤无边的原始密林里,没有任何可移动的活物。
雨水砸落,枝叶纹丝不动,连晃动的弧度都呆板至极。
整个丛林,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封闭的生命囚笼,又像是一片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死寂森林。
比起冰冷规整、逻辑刻板的机械世界,这片本该充满野性生机的自然丛林,反倒透着极致的反常与诡异。
机械虽冰冷,却有运转的轨迹、有金属的波动、有机械运转的生机,可这里,空有自然丛林的外表,内里早已被掏空了所有生气,死寂得如同永恒的墓地,所有的生命痕迹,都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彻底抹杀殆尽。
他终于确定,这里根本不是正常的原始丛林。
有某种恐怖的力量,将这里变成了一片无生命的死寂禁地,而他,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物。
他就这样顶着漫天冷雨,在死寂无边的密林里,一步一戒备地前行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脚下始终是厚密的腐叶,身旁永远是僵直无生机的古木,周遭依旧没有半分生灵响动,唯有连绵不绝的雨声,陪着他独自穿行在这片死寂之中。
直到脚步猛地顿住,楚要星抬眼望向身侧那棵树干上,自己刻意留下的专属印记,指尖瞬间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这棵标记好的树,他已经是第三次路过。
整整一个多时辰的跋涉,每一步都在朝前走,每一步都未曾回头,可兜兜转转,始终在原地打转,根本没能踏出这片丛林分毫。
楚要星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周身紧绷的精神力都出现了片刻的涣散。
他从来都不愿、也不敢轻易踏入任何人的精神海,更抵触这般被动深陷、无处可逃的境地。
自从上一次,第二次进入阿斯帝的精神海,彻底被困其中之后,这份抵触就深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比谁都清楚,每个人的精神海,都是最私密,最真实的内心疆域,藏着所有人性深处的阴暗、负面情绪、暴戾与不堪,哪怕是心性正直,向来温润沉稳的阿斯克大哥,心底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负面情绪,藏着不愿示人,狂暴晦暗的另一面。
精神海深处的黑暗,远比外界任何凶险都更可怖,更能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惧怕被困,惧怕直面那些晦涩阴暗的精神负能量,更怕再次陷入无法挣脱的精神牢笼。
可眼下,莱曼叔叔失联,外界援助全无,自身被困幻境,原地打转,没有任何外力可以依靠,没有任何退路可以退缩。
这一次,没人能再护着他,没人能替他破开困局。
他终究,只能独自面对这片精神海幻境,独自直面所有潜藏的黑暗与狂暴。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楚要星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抵触、不安与惶恐,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决绝沉稳。
下一秒,他不再保留分毫,不再刻意收敛压制,温和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全面铺开,如同铺天盖地的巨网,朝着整片死寂丛林肆意蔓延开来,精准探寻着空间壁垒的薄弱之处,试图撕裂这无尽的幻境循环。
磅礴的精神力穿透层层古木、浸透脚下泥土,掠过整片死寂的空间,瞬间触碰、感知到了这片幻境的本质。
这里根本不是现实丛林,完完全全就是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秘境。
而就在他精神力探查至丛林最幽深、最昏暗、最死寂的核心地带时,一股让他心神骤震的画面,直直闯入他的精神感知——
密林最深处,不见天日的黑暗核心之中,一团庞大、暴戾、极度狂暴的黑色精神能量,疯狂翻滚、肆意涌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负面情绪、死寂、偏执、无尽的破坏欲,牢牢盘踞在此,笼罩着整片幻境丛林。
正是这团黑暗狂暴精神体,构筑了这片死寂无生机的幻境,抽空了所有生命气息,布下了无尽循环的困局,将他彻底困在了这里。
就是那里,阿斯克大哥的里世界。
楚要星心神巨震,周身精神海彻底敞开,直面朝着那团精神狂暴的风眼冲去。
他将精神力尽数化作极致柔和,平缓温润的暖流,缓缓包裹、轻柔冲刷着眼前躁动不休的黑暗精神能量。
暴戾、扭曲、压抑的负面精神能量,在他温润舒缓的精神力包裹下,疯狂翻腾的态势渐渐平息,原本狰狞的黑色雾气,也一点点变得平缓。
而就在精神力与这团核心能量彻底触碰的刹那,无数细碎斑驳、带着滚烫温度的记忆碎片,顺着两股精神力的交融,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阿斯克的记忆。
是阿斯克深埋在精神海最深处,从未对外人展露过半分的私密过往。
楚要星心头一惊,下意识想要收拢精神力,想要闭眼忽视,强行将这些外来记忆驱赶出去。
可那些碎片根本由不得他抗拒,如同走马灯,飞速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清晰得仿佛他亲身经历一般。
他看见了少年时期的阿斯克。
青涩挺拔的少年身着学院制服,眉眼澄澈,第一次踏入星际学府的校门,身姿挺拔,眼底带着未脱的青涩。
看见了他站在领奖台上,捧着荣誉勋章,眉眼沉稳,斩获一项又一项精神力、作战类奖项,光芒万丈。
看见了他第一次独自住校,独自沉淀精神力,褪去少年稚气,慢慢变得沉稳可靠。
全是阿斯克鲜为人知的,平淡又温暖的校园日常,干净又纯粹,是他从未展露给外人的温柔过往。
可画面转瞬急转,从明媚的校园,切换到了硝烟弥漫、满目疮痍的星际战场。
陨石碎裂,虫族肆虐,炮火轰鸣,精神力冲击波席卷整片星际,成年后的阿斯克身披战甲,浴血奋战,眼神坚毅冷峻,顶着无尽压力,率领军团对抗狂暴虫族,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痕,扛起属于强者的责任,从青涩少年,长成了众人依靠、沉稳正直的星际将领。
记忆碎片还在不停翻涌,画面渐渐变得暗沉,氛围变得燥热又压抑。
星际战场的硝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密闭安静,气息温热的空间,阿斯克的易感期来了。
平日里沉稳内敛、温润可靠、从无半分失态的阿斯克,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强硬,难得露出脆弱隐忍的模样,而记忆深处,一个眉眼清晰的少年,静静陪在他身边,温柔安抚着他失控的精神力,陪他熬过了最难熬、最私密的易感期。
那是阿斯克精神海最深处,尘封万年、死死藏匿起来,独属于他自己的隐秘又真切的极致愉悦,是他此生最不敢示人、最珍贵难忘的温存记忆,藏着他所有的柔软、隐忍与心动。
楚要星猛地闭上双眼,脸颊瞬间攀上一片滚烫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泛着淡红。
他心慌意乱,拼命运转精神力,想要屏蔽这些私密记忆,想要彻底退出,手足无措到了极致。
这是阿斯克大哥最私密、最核心的隐秘,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开启过的内心深处,是刻在精神本源里的秘密。
可他根本无法挣脱,所有记忆碎片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从头到尾,完整看完了属于阿斯克的、毕生最难忘的全部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