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来,两人三餐只靠酸涩的沙棘果充饥,勉强维持着体力与精神力慢慢复原。
等到第三日正午,日头最盛,大部分虫族都蛰伏沉睡,活跃度降到全天最低,正是赶路最好的时机。
两人商定即刻出发,一路稳步穿行,争取在傍晚暮色降临前赶到那座废弃基地。
出发前,他们捣碎大把沙棘,将酸甜刺鼻的浆汁仔细抹满衣襟、袖口与裤脚,借着这让虫族本能厌恶的气味做一层天然防护。
踏入没过膝盖的满天星草丛,沿途随处可见爬行、低空盘旋的各类低阶虫族,每当虫群靠近数米之内,触须轻轻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沙棘气息,便立刻慌乱折返,纷纷避向密林深处,两人一路省去不少冲突,走得还算顺畅。
深入密林大半路程时,阿斯帝抬手拦住身前的楚要星,压低声音示意他噤声。
两人悄无声息躲在粗壮的树干后方,放轻呼吸望向不远处的林间空地。
两只体型近乎半人高的中阶岩甲虫正盘踞在林间,坚硬黝黑的甲壳彼此摩擦碰撞,一开始看上去像是激烈缠斗较量,肢体不断纠缠扭动。
楚要星下意识攥紧腰间短匕,原本打算等避开这两只凶悍的中阶虫族,悄悄从侧边绕路离开,可观察片刻,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两只岩甲虫的动作并非厮杀搏命,纠缠间腹部不断渗出粘稠泛着银灰色的半透明液体,顺着甲壳缝隙缓缓淌落在地面落叶上。
没过多久,成群巨型翅翼蜂循着气息聚拢而来,围着两只岩甲虫不停盘旋落附,用口器贪婪地吸食着地面与虫身渗出的液体。
阿斯帝微微蹙起眉,压着嗓音小声问道:“它们……怎么看着怪怪的,还有这么多翅翼蜂过来吸食液体。”
楚要星目光沉静地盯着空地观察片刻,轻轻摇头,低声回应:“这两只岩甲虫是在□□。”
“□□?”阿斯帝愣了一下,再次望向纠缠在一起的两只虫族。
“□□时期的岩甲虫警惕性会大幅下降,注意力大多放在彼此身上,对周遭动静感知会变得迟钝。”楚要星目光扫过密密麻麻围着汁液的翅翼蜂,继续解释道,“这翅翼蜂嗜食各类粘稠营养□□,岩甲虫□□时分泌出的液体对它们而言等同于蜜浆,所以才会成群聚集过来。”
阿斯帝稍稍放松攥紧匕首的手:“若是在这个时候惊扰了处于□□状态的中阶虫族,大概率会彻底激怒它们。”
楚要星微微偏头,示意侧边茂密的灌木丛,“我们顺着这边绕行,抓紧时间赶路。”
阿斯帝轻轻颔首,借着草木掩护,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绕开这片林间空地,继续朝着密林尽头那处废弃基地稳步前行。
楚要星和阿斯帝一路纵深前行,一晃近三个小时。
沿途撞上的尽是扎堆聚居的微型低级虫族,数量零散聚拢、攻势琐碎,两人几番提刀联手冲杀突围,边打边提速朝着基地方向急奔,全程竟没撞见一头具备威胁的高阶虫族,一路清剿下来虽耗了不少体力,整体推进反倒比预想顺畅得多。
这份太平太过反常,越往前跑,两人心头的疑虑越沉。
阿斯帝抬眼望向头顶澄澈碧蓝的天际,指尖不自觉收紧兵器,眉头深深拧起,当即转头高声对身旁的楚要星喊道:“不对劲,咱们得尽快赶到基地,加快速度!”
话音落罢二人不再多言,收敛心神齐齐发力,认准既定方向大步疾驰飞奔而去。
楚要星对虫族习性的了解远胜阿斯帝。
早已察觉眼下状况处处反常,心底疑云翻涌。
他抬眼扫过头顶澄澈碧蓝的天空,不安更甚。
两人又全速奔行了一段路程,楚要星体力渐渐逼近极限,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热气,伸手扶住身旁粗壮的树干撑住身子歇息。
阿斯帝放缓脚步停在一旁,开口道:“先歇片刻。”
楚要星喘定几分,继续望着偏西的太阳。
阿斯帝转头看向他,出声询问:“怎么了?”
楚要星望着远方蓝天缓缓开口:“虫族资料里记载,它们攻占定居的行星,大多只留存虫卵、幼体留守地表,成年成体悉数远赴星际深空征战,向外扩张侵占各处星域。”
阿斯帝一点就通,随即接话:“也就是说这颗星球是它们培育幼虫的保育箱。”
楚要星没再接声,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碧蓝天幕,望着高悬的暖阳,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熟悉又割裂的违和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清症结所在。
“有什么疑虑吗?”阿斯帝见到他表情凝结。
楚要星摇头:“还不确定。”
短暂休整后,两人再度动身朝基地方向疾驰赶路,阿斯帝一路上时时留意楚要星的体能,确认他还能坚持前行。
直至落日西斜,天光漫着融融暖晖,天际还剩一抹清亮时,二人终于踏至基地外围。
望见那熟悉轮廓的瞬间,两人心底一阵狂喜。
这座基地是早年人类修筑的球形堡垒,通体覆着青黑灰调的金属外壁,整体浑圆厚重,结构稳固。
可视线落向正门时,二人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厚重金属大门早已被疯长的藤蔓层层缠裹封死,门板周遭盘踞着不少细碎爬虫,还守着一只一阶啸讯蛛——躯体一米大小,灰褐绒毛裹身,螯肢细小但能发出尖锐高频嘶鸣,这类蜘蛛最为棘手,能释放讯息召集同类,短时间内便可引来上百只同族合围。
反观整座球形堡垒的金属外壁完整密闭,没有明显破损裂口,由此推断基地内部大概率保存完好,虫族始终没能侵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