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要星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明晃晃的棚顶,惨白的灯光长久悬在上空,光线刺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脑子里像是灌满了冰冷的泥沙,昏沉钝痛,四肢沉重得不属于自己。
他缓缓转动眼珠,吃力地环顾整间医疗室。
宽敞洁净的病房空空荡荡,冷白色的灯光平铺在地面和仪器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四周无人守候,偌大的房间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心底莫名空了一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清的茫然。
他躺得太久,浑身筋骨僵硬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睁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缓慢适应苏醒后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病房。
一名例行巡查的护士路过窗边,随意一瞥,当即顿住脚步。
玻璃窗后,原本昏迷不醒三个月的病人,竟然已经睁开了双眼,眼神清明,正在缓缓打量四周。
护士又惊又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手按下了走廊墙壁上的紧急呼叫铃。
清脆的铃声骤然划破病区的寂静。
紧接着,门外响起她清晰的通报声,语气急促又郑重:“病人醒了!”
滴——咔哒。
电子锁解锁的轻响响起,厚重的病房门被从外推开。
门外笔直伫立着两名身着肃整军装的士兵,身姿挺拔,神情严肃,目光沉稳地落向病房内。
两人周身气场规整肃穆,是专门驻守在此,全权负责他疗养安全的值守卫兵,寸步不离地守在这片区域,严防任何意外。
楚要星微微蹙眉,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心底了然。
可不等士兵开口问询,一道纤细又急切的身影骤然从两人身侧冲了进来,抢在所有人之前,快步奔至病床边。
“星星!”
温柔又沙哑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压抑了整整三个月的哽咽与颤抖。
是蓝欣,他的母亲。
她显然是一直在病区外等候,听见紧急铃声的瞬间,便不顾一切冲了过来。
往日优雅温婉的眉眼此刻通红一片,眼底蓄满了强忍许久的泪水,面色憔悴疲惫,发丝也带着些许凌乱,不难看出这三个月里,她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蓝欣冲到床边,不敢用力触碰他,只是微微俯身,一瞬不瞬地望着苏醒的儿子,眼眶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蓝欣俯身在床边,声音哽咽,温热的情绪裹着长久的思念,牢牢笼罩着病床。
她小心翼翼挨着床边坐下,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惊扰到沉睡三月才堪堪苏醒的儿子,抬手轻轻抚着他的鬓角,指尖满是颤抖。
楚要星顺着母亲的力道,勉强撑起一点身子,缓缓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正想开口安抚失态的母亲,目光不经意间越过蓝欣的肩头,望向她的身后。
下一瞬,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绷紧,方才苏醒的虚弱、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整张脸瞬间凝固,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
跟在蓝欣身后一同走进病房的,从来不止她一人。
四道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
最前方两道身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林子琛与林子霖。
二人并肩而立,神色紧绷,目光沉沉地落在病床之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拘谨,全然没有往日相处的松弛自然。
而在他们两人的身后,还稳稳站着一对气质端庄、眉眼沉稳的中年男女,身形挺拔,面容陌生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这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可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违和。
楚要星的心脏猛地一缩,骤然攥紧,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慌乱感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刚刚平稳下来的心神,彻底乱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昏睡的这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怔怔望着几人,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锁在他们身上,无法移开半分。
所有苏醒后的安稳,见到母亲的慰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错愕与慌乱。
他瞬间就懂了。
所有纷乱的疑问骤然有了答案。
原主十六岁飙车失事,车祸大出血,紧急输血时,一纸血型报告撕开了掩藏十余年的秘密——原主根本不是楚家骨肉,蓝欣也从来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那场失血,揭穿了错位的人生。
兜兜转转,没有飙车,没有车祸。
这次他重伤昏迷、再度大出血濒死之际,还是重蹈了原著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