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侧过头,像是在等他把脚步落定才回答:“没在看什么。我在等你。”
江榆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站在空地边缘,风从河面吹来,掠过空地,吹动草尖。种子已经发芽了,不需要再等了。他走向沈渡,步伐平稳,没有犹豫,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伸出手,落在沈渡的衣襟上,轻轻握住了那片已经被洗得快要透明的布料。他的手指慢慢收拢:“不用再等了。”他说。沈渡没有回答。江榆低下头,在他颈侧停留了一瞬,感受着他颈侧的温度——和河水差不多凉,但他知道它会暖起来的,因为他在他身边,因为他不打算再走了。风从河面那边吹来,掠过空地,掠过那棵正在缓慢生长的幼苗,掠过他们的衣摆,汇入远处树梢的沙沙声里。他没有松开那片衣料,微微侧过头:“你可以靠过来。”
沈渡没有动。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响起:“可以吗?”
“可以。”江榆说。
然后沈渡靠了过来。他的重量落在江榆肩上,很轻,像是怕压坏什么,但又是完全的、没有再留余地的倾斜。江榆微微偏过头,他的手指依然握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河岸上光线正在变暗,暮色从树冠顶端开始向下沉,像一层被缓慢放下的帘幕。那棵幼苗的叶子在暮色中微微合拢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收拢自己的手掌。
“晚上会冷吗?”沈渡问。他的声音抵在江榆肩窝里,传过来的时候有些闷。“不冷。”江榆说,“你靠着我,就不冷。”沈渡没有回答,但他颈侧的线条微微放松了一点,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可以被接住之后,终于允许自己把重量放下来。江榆微微侧了一下头,让他的额头能更稳地靠在自己肩上。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天黑了,我们一起回树底下。你睡树根旁边,我靠树干。明天早上,我再去看那颗苗,看它长到哪了。”沈渡没有抬头,但他肩侧的线条又松了一分,像是终于听到了一段他等了很久的话。
江榆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变深,像是一个人终于允许自己在另一个人的重量附近彻底沉下去。他没有催他,他站在暮色里,等着他自己抬起头来。夜色彻底降下来之后,他们走回老树下。江榆靠着树干坐下来,沈渡在他旁边的树根上落座。风从河岸那边吹来,穿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草尖拂过他的手背,又松开。河面的反光碎了又聚。江榆靠着树干,微微侧过头,看向树根的方向。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时间。”
沈渡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在夜色里微微放低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终于收起了最后一层防备。江榆靠回树干,闭上眼睛。风还在吹,河水还在流,那颗种子还埋在泥土里。但他没有在等了,因为那些东西已经在他身边了,像这棵老树,像河岸上的细草,像他身边那个人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地靠近他。他会留在这里,看着那颗种子发芽,长出叶子,也许还会开花——而那些花最终会落在风里。他会在风里接住它们,把它们放回土壤中。又或者,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坐在这里,看着河水流过。夜风缓缓穿过枝叶。一个人靠在他肩上,像树根的一部分。泥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生长。
——正文完——
2026.7.8第一本无限流小说完结,感谢大家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