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系袖套的常茸:“你做什么?”
“回家啊。”
这理所当然的口气。
“回什么回,地里还有一大堆,让娘一个人背回来不成?你和大哥再去背,人多力量大,赶紧洗完回家。”常茸眼皮子一掀,没好气道。
常庸二人倒没说什么,转向朝地里去了。
家里唯一的刷子被常茸握在手里,这是自制的猪毛刷,常萍、常鹅只能徒手搓泥。
手才伸进水里时透心凉,抖抖索索地适应了,反而比裸露的手臂热和。好在,才出土的萝卜,被水一泡特别好洗。偶尔有裂口的,就用刀削去。
人多果然力量大,快要洗完时,两背篓又送来了,常茸就叫常庸回家拿菜盆来抬洗好的萝卜回去。
这人倒会举一反三,挑着担子来的。
吴佳香还没归家,见萝卜占了家里所有的容器不够,竹匾都用上了,孟锦娘拿起菜刀就是切。
“剁剁剁——”
声音特别清脆,萝卜特别水灵。
常茸跑回家时看到的就是一张张铺满白生生的萝卜条的竹匾,手朝着萝卜芯去,尝了甜的就留下,辣的、不甜的就把咬过的地方切了,扔回匾里去。
其他人一样的动作。
“咔嚓咔嚓~”吃了个水饱。
再饱也不顶用,饭是一定要吃的,萝卜是助消化的,等肚子反应过来,饿得更快。
庄稼人都掌握一项绝技,顶着饭点回家,吴佳香就是如此。
饭后,常茸拿出野鸡蛋请吴佳香甄别:“里面有没有小鸡在孵化?”
吴佳香拿着鸡蛋,对光照看,摇动听声,最后得出结论:“没有!”
常茸就去煮蛋了。
中途常怀山进厨房找东西,看到锅里的鸡蛋,笑了:“你全部煮了?”
“嗯嗯。”常茸点头,“我娘说……”
常怀山吸吸鼻子,打断她:“什么味儿?”臭烘烘的。
“咔嚓。”有轻微的碎裂声传来。
俩人一齐看向锅里。
水温太大了,把蛋煮破了?常茸嫌盐太贵,没加一点进去。
她准备把破的那个捞出来,然而剩下的鸡蛋接二连三的全部裂了。
常茸凑近去一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常怀山:“……”
“咋了?”吴佳香闻声而来。
常怀山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里头有鸡崽。”
吴佳香先查看一番,不可置信道:“我一个个对着太阳看过了,没有啊。”
“哇——”常茸哭得更大声了。
常鹅站在门口,跟常萍蛐蛐“:就说她是哭巴狗。”
但她没敢大声说。
“快收拾了,臭不可闻。”常怀山捂着鼻子,退出门了。
“可能刚刚是太阳不太明,我看花眼了……大姑娘家家的,哭起来难看。”吴佳香心虚地劝了几句,从鸡篮里摸了个家鸡蛋给常茸作安慰,把臭蛋拿去喂猪了。
常茸心里乱糟糟的,损失十二个蛋事小,要知道里面有鸡崽,她肯定拿给母鸡抱窝,现在被她亲手煮死了十二只生命。她后悔把野鸡蛋捡回家了,留在山里,它们肯定能顺利孵化。
流了半天眼泪,头昏眼花鼻子不通。
一早上经历的事全是糟心的,从起床就开始不顺。
常茸爬上楼去,倒头重睡。
常鹅全程看在眼里,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我就说她爱睡懒觉嘛。”
“你少说两句。”常萍对她头痛得很,“你最近咋回事,可着你二姐招惹。”
“就是看她不顺眼。”常鹅不服气道。
常庸问:“哪里不顺眼。”他倒瞧二妹最近顺眼多了,除了经常叫他做事情。
“睡懒觉!”常鹅举了个例子。
常庸跟她讲道理:“没事你也可以睡,她睡懒觉影响你了?”
常鹅换了一个例子:“她吃独食!”
“什么独食,毛杨桃吗?都说了你也可以吃。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常喜皱眉看着她。
孟锦娘温声道:“小妹,你这些话不能在外面说的,别人听了会说三道四,对你二姐不好。现在天亮得完,你二姐辰时起床不晚的,我有时候也那会儿才起。农忙时候,她也跟大家一样,天不亮就起来了。”
这时,吴佳香也走进屋来,手里拿着根细竹条:“要我听到你在外面瞎说,看我不请你吃棍子。”这严肃的态度,显然是把儿媳的话听进去了。
常鹅被几人说蒙了,突然感觉一家人都帮着常茸欺负她。
就因为她不爱哭吗?
想到这里,她“哇”地一声嚎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的,房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下来了。
众人纷纷捂着耳朵远离声源。
常鹅见状,哭得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