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她妈做过花生糖,原理应该差不多。
年前家家请客吃饭,有人背着麦芽糖上门换钱换粮,常茸立马打开粮缸——她才舍不得花自己的存款,换了两斤麦芽糖。吴佳香回家知道后,说了她两句,把糖锁起来了,说等过年吃。因为怕留不住,没让其他人知道。
现在就是过年。
她差点忘记了。
从吴佳香枕边的箱子里找到钥匙,打开橱柜——
这女主人真能藏,除了麦芽糖,还有红糖和冰糖,她全部拿出来。
刀背敲下一块麦芽糖,含进嘴里,真纯真好吃。
如果是常鹅吃这个,她一定舍不得全部放嘴里,会咬一口,看嘴里和手上的糖拉丝一尺远,才满足。
敲下一半麦芽糖,把麦芽糖、酥麻、花生、冰糖按2:2:1:1的比例称重。
先把花生剥壳,用砂锅炒酥后搓下红衣备用;又从麻袋里舀出酥麻炒好——啊,酥麻生吃就很美味。常茸已经期待零污染无添加的酥麻花生糖了。
冬雪把铁锅架到火上,听着二姐指挥,加水、放糖翻炒,炒成糖稀后倒花生、酥麻再炒。
冬葵按要求,在菜板上垫上纱布,找出做豆腐的工具,把框具放好,等糖倒进来后就按压。
“快压快压!”常茸恨不得自己上。
冬葵受到催促,拿出吃奶的劲使劲压,直到二姐说“可以了”才放开。
常茸把酥麻花生糖倒在菜板上,拿起刀子——
“今天不准动刀的!”其他人大惊失色。
常茸对古老的习俗秉持尊重理解的态度,但不代表她会遵循。
手起刀落,将酥花生麻糖切成小块小块的,威胁她们:“不准告诉我娘。”
扔了块糖进嘴里,酥脆香甜,果然好吃,一点都没有翻车。
剩下的麦芽糖不留了,全部做成酥麻花生糖。
等下一锅糖做好,常茸让她们尝尝。
三人推辞一下,见家里没有别人,只有最舍得的二姐,都捡了看起来最小的一块糖,送在嘴边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冬月突然想流泪,自她娘死后,她就没吃过糖了,虽然她记忆中,亲娘总共就买过一次饴糖,就那么一次,糖的味道刻进她的骨子里。如今,“甜”的感觉替换了她的童年,成为新的记忆。冬月说不出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二姐人很好。
冬雪冬葵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年幼失怙,亲娘改嫁后一直养在小耶家,家里地里的活干得比小耶还多,比牙行的日子好不了多少。眼看她们年纪越大越丑,找不到人家,过十八还要罚款,小耶只好卖了她们。她们没吃过糖,只看到过堂弟吃得黏糊糊的嘴脸。
她们心想:“原来糖是这种味道,跟野果的甜不一样。”
四人吃着糖,想着心事,直到常鹅她们回来。
“二姐,我们来玩游戏吧,巧儿姐她们也来了!”常鹅的声音传来了,接着是欢快的脚步声。
常茸下意识把酥麻花生糖收进橱柜,上锁了。
而后,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不是吧,被吴佳香影响了?
但她不后悔,那么好吃的东西当然要留着自家吃啦。
常茸不纠结,从麻袋里舀了一碗花生待客,这也是很好的东西了,在别人家,孩子算不得客人,凉水都不会配一碗。
常鹅一进门就猛吸鼻子:“啥味道这么香?我好像闻到了糖的甜味。”
常茸不着痕迹地掐了她一下,笑着招呼大家:“快来吃花生!”
常鹅秒懂,这是有不能给外人吃的好东西,当即抱着碗给朋友们分花生。
来的人有常巧儿姐妹俩、常荞姐妹俩、孟锦娘的妹妹孟织娘,以及经常来的常二妹、常花儿、常芳芳,她们三个是常鹅的好朋友,整天聚在一起就是招猫逗狗,比很多男孩子都调皮,侧面说明了几人都是家里的宝贝女儿。
这样一看,常萍和常鹅都有交际有朋友,就常茸没有。常茸对此表示惭愧……个鬼啊。
一碗花生分完,常鹅又要去装,常巧儿制止了她:“我们今天吃了好多家,够了。”农民吃东西哪有够了的说法,别人家也不会让你吃个够,过年摆出来意思意思而已,互相客气。
常鹅没听她的,又装了一碗,但大家只是吃了手里的,就不再伸手,说要玩游戏。
刚才常鹅给她们好一顿形容,那么好玩的游戏,她们当然都想玩啦。
可惜,常鹅不知道这种游戏是需要有人主持引导的,领着几人玩得稀烂无趣。面对朋友们质疑的小眼神,她一跺脚,就把人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