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上了马车,常怀山把他们带去最近的鱼贵街,打发李燕去诸葛家寻常茸回来,然后点了三份套餐,一份套餐含全家福饺子(十五个)、煮汤圆(八个)、豆面汤圆(八个)、炸汤圆(八个)。
这是熟客常点的,为了吃到所有口味又不撑肚子,而尝试出来的最优搭配。
王管事不是第一次饺子,他年轻四五岁的时候,经常走关外,但他敢说,那些饺子都比不上常记的好吃。豆面汤圆和炸汤圆更是惊艳到他,吃得赞不绝口。
常怀山自得道:“我们常记靠新奇、味道和品质取胜,那么多学我家的,食客们被廉价吸引过去尝一次,回头还是来我这里。过几日,常记还会上新的吃食,欢迎大家前来品尝!”
他最后一句话,是扬声对在座的客人说的。
几位老顾客就追问他——
“具体是哪天,我好早点来,当初炸汤圆我是第二天才吃上。”
“就是,记得第一天多准备点,我买不到要闹的。”
“是什么吃食?还是黏食和面食吗?”
“具体情况,各位到时候就知道了。”常怀山打着哈哈,能体谅茸茸爱卖关子的心情了。
想到常茸,常茸就到。
把契书详细看了一遍,常茸对常怀山点头:“耶耶你效率高得很嘛!”从一个盒子里拿出鹅毛笔给他。她现在去诸葛家已经不带文具了,这支鹅毛笔还是她送给诸葛良盈的,现在只是借用。
常怀山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名字,一式两份,与公羊共同持有,约定好初一交钱。
公羊以为他找人看,是找的哪个识字的先生,没想到是他女儿,看了小姑娘几眼才确认道:“她不会就是那个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诸葛先生收的女学生吧?”
常怀山态度含蓄:“正是小女!”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常茸没眼看,问了些铺面情况,把话题岔开了。
这顿饭,常怀山没收钱,说是他请。
这次拉线,王管事没收钱,说是亲戚朋友。
三人相视一笑,竟真有点朋友的意思了。
回到马车,王管事同常怀山提到一件事:“李大头他们的事情有了后续。”
那几个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姑娘被家人嫌弃,他们即使愿卖身为奴,主家也嫌晦气不愿收留,他们便做主把女儿卖了。但土匪事件传得人尽皆知,好人家都不愿买,最后是一个勾栏院的老鸨发了善心,欲买下几人。
女孩子们的父母见女儿能进青楼,顿时改口加价。
“我是可怜几个闺女,让她们在楼里洗衣扫地,有口饭吃。你们看看一个个不是黝黑壮硕就是病歪歪的,养个土妞也敢肖想有的没的!”老鸨气得破口大骂,啐了一口扭着腰走了。
适逢诚信镖局在此住店,护送的一个夫人怜惜她们的遭遇,出钱把人买下来,到楮城后再转手卖出,对于那样出身的她,能带人离开知晓她们不堪过去的环境就是发善心了,万万不能留用的。
但是,买卖人口一定会告诉买家“货”的底细,不然要吃官司。
听到她们“不干净”的过往的买家都摇头摆手。
常怀山也很纠结,他家真的很缺人,但那几个女孩子确实名声不好,而他被二女儿念叨的,不知不觉中对女人比整体环境宽容。
他叫马车先停一下,转回摊位去问女儿拿主意,却听说她又回诸葛家了。
“李燕,你再叫——算了,我自己去。”
常怀山疾步去诸葛家,幸好常茸走路慢悠悠的,被他赶上了。把事情一说,常茸意思犹豫都没有:“有多少算多少,全部买下。”
去他爹的世界,女人生来就是原罪。
常怀山去了诚信镖局,常茸没心情再去诸葛家,到布庄买了几匹麻布几十斤棉花。
鱼贵街,常记小食摊。
付娘子呆愣愣地看着熟悉的六张面孔,想起自己惨死的两个女儿,手发抖着,一个裹好蛋液的汤圆重新掉进盆里,溅起一层蛋花,她一把抱住:“我的闺女儿唉,你们受苦了!”
“婶儿!”几个女孩子都哭着抱她,从她身上汲取温度。
李燕也是嚎啕大哭,抱着一个女孩子的腰,嘴里喊“姐姐”。
李大头低着头,压抑着哭声,肩膀颤动。
“付娘子,见到亲人也不用这么激动吧,看你把她衣服抹得全是蛋液。有什么话,回家再说,这里多少人看着呢!”常茸怕她们情难自禁说出隐私话,再被人听到了传出去,那位夫人的一点努力就白费了。
付娘子身躯一颤,回过神来,慌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是的,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亲人,太激动了。各位对不住,惊扰大家吃饭了!”
食客们都表示理解,人生四大喜之一的他乡遇故知嘛,他们今天也是看到了。
客人陆陆续续地来,还不到收摊的时候。常茸见付娘子的心一直放在几人身上,炸汤圆的时候差点被油烫到,当即把几个人带走了。
回家的路上,常茸温声细语地对几个抱着布匹、棉花的女孩子说道:“以后,你们就像付娘子一样,是我家的人了。这些布抱回去,你们自己亲手做自己喜欢的衣服,棉花做成被子,倒春寒挺冷的。
“我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名字,从今以后你们重获新生了。
“你高高瘦瘦的,风一吹就刮跑的样子,给你起名叫‘若翼’,意思是像鸟儿的翅膀一样轻盈、自由。
“你有点黑,但眉毛生得好看,就叫你‘若黛’。黛是黑色的意思,也指不画而黑的眉毛。
“你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说过,不是极度内向就是性格坚毅,你就叫‘若水’,像水一样柔中带刚。
“我看你皮肤最白,就叫‘若素’吧。素既有白的意思,也希望你在遇到困难时能泰然处之,安之若素。
“你叫‘若灵’,别缩在后面了,以后机灵一点。
“还有你,我给你起名‘若宛’,宛不是婉约的那个婉,而是带有自己的弧度的宛,不是被外力压弯的姿态,是自己坚持的道路。
“回去后,我把每个人名字的写法教给你们,你们要会写。不要对别人提起那一段过去,多亲近的关系都不能,掏心掏肺的下场,往往是换来满身的伤痕。
“问就是家里穷、重男轻女、过不下去了才被卖掉的。付娘子一家我也会叮嘱,你们只要看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