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悦陪在段默存身边，看他把黄凯旋搬到床上，替他脱鞋，盖被子，然后出了卧室，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其实这个房子他没怎么来过，因为装修好的时候他已经在山上，下山后来住过两天，然后就去了黄凯旋名下的另一套房子里，也就是他用来出租的那个房子。

“我去抽根烟。”段默存拿了黄凯旋扔在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走向外面的阳台。

天已经很冷了，又是凌晨四点多，站在十二层的阳台上朝外望，小区里都是一片黑，连声控的感应灯都不会有人碰亮，只有阳台上这一星烟火，明明灭灭，直到半包烟全抽完，烟盒干干净净。

段默存已经戒烟好几个月，哪怕是在认出段小龙的那天，他也没碰过。

程今悦一直飘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陪着他。

他感受不到冷，但看着段默存被十二月的冷风越吹越白的脸，还是忍不住说：“外面冷，进去吧。”

段默存没动，嘴里咬着最后的烟头，那上面的火早就已经灭了。

“我搬到贝贝家去的时候，凯旋还是孩子里的地头蛇，他长得最高最壮，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都打不过他，贝贝很瘦，他最喜欢欺负贝贝。”

段默存很少会说这种回忆往昔的话，更没有用这种带着温情的口吻说过谁，哪怕是在讲他自己的事的时候，也只是平铺直叙。

背书包，跑腿，抢玩具抢零食，黄凯旋把他当小弟，当跟班，给他娶外号叫他瘦猴，还威胁其它小朋友不准和他一起玩。

后来他来了，贾贝贝认他当哥，黄凯旋很生气，找他打架，他虽然不如他高大，但很无畏，黄凯旋再莽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被他那同归于尽的打法打怕了，最后竟然意外地服了他，后来他们渐渐成了这片区里最好的朋友。

他跟贾贝贝都没有父母，黄凯旋有个开超市，而且做饭很好吃的妈妈，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再也没愁过吃的。

再后来，时移事易，他的生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变成了他最不想变成的样子，在他以为一切终于开始变好的时候，又给了他难以想象的一击。

他觉得他能忍受，能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事，可他无法面对黄凯旋变成现在的样子。

“凯旋会好起来。”段默存从把烟头拿下来，眼神比十二月的风还冷：“他们也会付出代价。”

第二天，黄凯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他是被渴醒的，两只像核桃一样的肿眼泡很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在看到床边坐着的段默存时还半天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在做梦。

段默存在快天亮的时候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醒了之后就给店长打电话直接提了离职。

他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现在黄凯旋戒毒的事必然是最重要的，而且霍呈和贺宇准备跑路，应该也没时间和心思管他，店长没敢直接同意，只说他有事先请假，后面再说。

黄凯旋呆呆地躺在床上，想睁大眼睛但一用力眼睛就疼，段默存把倒好的水递到他面前：“渴吗？”

黄凯旋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头都还是木的，直到一杯水见底，脑子似乎才慢慢地开始正常转，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他瞬间又呆住了。

默哥什么都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会帮你联系戒毒所，在这之前，有些事情，你一五一十告诉我。”

old man一直都有毒/品交易，只是被掩盖的极好，加之保护伞足够结实，才一直没被发现。而他们也只会在酒吧碰头，但交易却是在外面，酒吧里不准出现东西。

这是霍呈在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而聂姐接手之后也一直在执行。

程今悦想起那天在酒吧的休息室里看到的那一幕，赤果的身体，癫狂的神情，这时他才后知后觉，那是毒品过量的反应。

段默存昨天已经检查过黄凯旋藏东西的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已经用完了，问他：“你怎么联系他们，old man关掉之后，他们应该有告诉你下次去哪里，找谁交易。”

段默存这时才知道，超市早就已经开不下去了，而这套将来给他结婚备的婚房，他也已经卖掉，所有的钱早已因为毒品而挥霍一空，就连段默存曾经住过的那套房子，黄凯旋都已经挂牌准备出售。

算不上多意外，三年的毒品资总要有出处。

“那个房子别卖了，出来后总要有个住处。”段默存没多说：“贝贝那边我会去说，你管好自己。”

黄凯旋见他起身要走，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就拉住了他：“……别告诉贝贝，哥，求你。”

段默存被他拉住，眼神平静冷淡，但声音却低沉温和：“他要上学，你也应该学点什么，学好了，就回来。”

黄凯旋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一下又湿了，他一把抱住了段默存：“哥，我好好学，我一定好好学。”

戒毒所是朱警官找的，有了警方的配合和保护，黄凯旋才能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