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婙端坐如山,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维持着合乎身份的、略带疏离的温和。
她和李清弦一席,酒过三巡,戏台上锣鼓响起。今日唱的是吉庆的《双官诰》全本。
杨婙离席留李清弦一人在宴会上,李清弦神色不动,仍旧对宴会宾客有礼有节。
杨婙走出正厅,刚走出连廊,要穿过连结世女院子的小花园,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杨婙下意识用右手反扭对方的手,‘啊!’一声呼痛呻吟传出,竟然是个男子?
“你是谁?”
“是我!世女!”
竟然是谢江蘅。杨婙方才并没有在席上看见他,此刻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的花园里?看他今日穿的并非平日的服饰,倒像是扮作哪家的男使偷溜进来的,两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杨婙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
起初听闻大帝姬要迎娶母家表弟,亲上加亲。况且谢江蘅的母亲和姐姐都在军部任职,未来定能给大帝姬助力,可之后便没有声音,也不知道现在筹备的怎么样了,可后来她就没见到谢江蘅了,也以为他在安心待嫁,可看眼下他的打扮就知道他必定是被母亲禁足后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谁带你来我家的?”谢江蘅有些心虚,回避着杨婙逼问的眼神,杨婙见他如此,谁带他来的不重要,眼下重要的是要送他快些离开!今日人多,免得被有心人见着了拿来做文章。
“走!我送你出府!”可谢江蘅却不愿意,反而拉着杨婙来到旁边的角门,他从袖中摸出个紫檀匣子打开,递在杨婙面前,是只紫毫笔!这么大费周章的送自己这个做什么?
谢江蘅见杨婙疑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说完便低下头,角门窄,两人挨得极近,空气仿佛被抽走,只余下彼此呼吸交织的方寸之地,
杨婙看着他微微喘息的脸庞,他大费周章的假扮男使进来就为了给自己送这份礼?值得吗?
自己从未给过他回应,可以有人什么都没得到就这样坚持着单方面的感情吗?别人她不知道,但杨婙自己一定坚持不了!
难道他是真的爱自己?这和杨婙理解的爱不一样,太沉重!
谢江蘅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自己有什么好?如果不是喜欢那是什么?况且自己已经有了夫室的情况下,就算自己喜欢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的身份注定不能做侧室!他为什么还会如此坚持,不知道放弃,要知道,他要是嫁给大帝姬,只会是正夫王侍,将来若是陛下传位大帝姬,他就是一人之下的君后!
为什么要执着在一份没有回应的感情上?他是怎么坚持的?难道他有什么企图吗?可杨婙又什么要他贪图的?如果真的将企图伪装成爱意那他真的很厉害!
可他只是睁着眼睛,那眼底盛着笑意,看上去只剩下一腔痴情!
杨婙的目光落在谢江蘅身上,谢江蘅感受到她的注视,他更加受到鼓励,眼神都亮了几分。
“郎君,世女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今日世女寿辰,必定要来往交际许多客人,晚些回来也正常!”
“那咱们给世女准备的生辰礼物我再回去藏好些!”盼好的声音将杨婙惊醒,她眼睛一瞬间变得冷漠。
仿佛刚才的那一丝情愫是谢江蘅的幻觉,这次狭窄的角门突然变得很冷,冷的谢江蘅觉得像是冬日一般!
是了,今日杨婙生日,郑霖的身份上不了正宴,应付完前面的人情世故,他还在书斋等着自己!
谢江蘅还举着那个紫檀匣子,目光变得哀切,上次的玉佩自己还没还给他,不能再给他希望了。杨婙收回目光不忍再看。
等盼好的声音远了,杨婙带着谢江蘅绕出侧门,那里果然有等着谢江蘅的人,他的贴身男使见到他松了口气,杨婙将谢江蘅交给他后,看着他们离开,
谢江蘅随着马车的晃动,他绷紧唇角,手里攥紧那个没送出去的匣子,像是要捏碎那支笔匣,他明白是什么让杨婙明明对自己松动的情况下变得如此快地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