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边站着两个鬼差,将排队的鬼分门别类。善鬼走上层的桥,善恶兼半的鬼过中间的桥,而恶鬼只能走最下层的桥。
见到望苍走来,那两个鬼差便立即扔下纠缠着不肯过桥的鬼而来,恭恭敬敬地行礼,一个鬼差口直心快,直接问道:“望苍大人!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此地?”
另一个鬼差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替望苍辩解道:“说什么呢!望苍大人来此视察我等行事,是对我等的重视,是奈何桥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是是是!瞧我这张嘴,大人莫要怪罪!”
两个鬼差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话,望苍随手一挥,将一个妄图悄悄溜去上层桥的鬼魂拦下。
“无善而行其路,德不配位,终食恶果。”望苍垂眸看向那个鬼魂,抬起的手指尖微动。那鬼魂惊恐地瞪大双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下层桥飘去,它凌厉地尖叫,一脚踏空,立马坠入忘川河。河面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饿鬼马上蜂拥而上,虫蛇贪婪地将其分食。
缇月从方才它踏入下层桥便移开了视线,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面,一言不发。那两只鬼差也是愣住了片刻,反应过来连忙拍马屁,恭维道:“多亏望苍大人出手相助,那鬼魂是三世恶人,此番生前又作恶多端,死后颇具鬼力,这才纠缠我等多时,幸得大人出手……”
望苍打断他们的话,直截了当道:“不必多言,我们二人要过桥,劳烦指路。”
那两个鬼差皆是一愣,对视一眼,一鬼差问道:“大人有通行证,直接过去便可,何须我二人指路?”
另一个鬼差视线落在望苍身旁的缇月身上,恍然大悟道:“原来大人是要领她过桥,那便是要我等先查一查。”
“望苍大人,那便这边请。”鬼差领着两人周到命簿前。一个鬼差将空白的命簿平整地拿在手上,认真地闭眼念咒。
随着咒语念动,命簿绕着缇月转了一圈,上面洋洋洒洒地显现文字,鬼差仔仔细细地看完,看向缇月的眼神变得敬重,它对望苍笑道:“大人此番领来的可是一世善人,大人不必担忧,她定能顺利通过奈何桥,下世也定能投个好胎!”
望苍撇了它一眼,不置可否,对缇月说道:“从那上去,走上层桥而过,别看桥底,莫要害怕。”
缇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向他走近几步,看着他的眼睛。望苍似乎笑了一下,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说道:“别担心,你先走,我稍后便跟过去,大抵要你等我片刻了。”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安抚,亦或是承诺。
缇月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上层桥。望苍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上了桥,才和身旁的鬼差说了几句话。
上层桥桥面平坦安稳,缇月走在上面,感觉与凡间寻常的桥无异。周遭萦绕的鬼气化作袅袅炊烟,鬼哭狼嚎变作阳春白雪,一步步走过桥面,缇月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很快便走到了尽头,下了桥,望苍还没到,缇月便先在一旁等他。桥的这边已经看不清来路了,在她眼里,奈何桥就是一座普通的桥,只有零星几个鬼魂从出口下来。
另一边,不远处有一间金砖玉瓦的小宫殿,这便是孟婆之处了。殿前支着一口煮汤的黑色大锅,锅里正冒着滚滚热气,几个矮小的童子抬着一筐又一筐的药材往锅里面倒。殿门口挤满了人,有迫不及待想要喝汤的,也有哭哭嚷嚷不愿转世的。殿门后坐着一人,一袭墨色长裙,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正看得出神,忽然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了她一声,吓了缇月一跳。
那是一个浑身包裹着污泥的鬼,只有两个黑洞的眼睛,它嘴里不断重复道“姑娘,挡路了,麻烦让一让。姑娘,挡路了,麻烦让一让……”
缇月差些便要和它道歉,好在及时想起望苍的告诫,马上闭上嘴,望旁边退了几步,让它过去。
“多谢姑娘。”它道了声谢,慢慢地挪动。
见它离开,缇月在心中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奈何桥。不知为何,望苍还没出现。
他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这么久还不出来?缇月在心中胡思乱想,一方面担心他也出了事,另外一方面害怕他将自己抛下。
鬼界不同凡间,纵使她有几分仙术,空口无凭也无法轻易自行出入,更何况她如今只是一介革职小仙。
辗转踌躇许久,她焦急地想回奈何桥另一边。但奈何桥设了结界,不能回头。缇月恼火地用力砸了一下结界。可惜她的力道于结界而言,不过挠痒痒罢了。
好在此时,她瞥见了一片衣角,满怀期望地看去,果然是望苍。只是,为何他是从中间的桥出来?
顾不得多想,缇月马上去迎他。望苍的身形颇为不自然,缇月靠近他时,还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死气似乎浓厚了一丝。
“你,你还好吗?”缇月忙用传音术同他说话。
望苍站定下来,吸了几口气,手搭上她的手臂,看着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先前低哑了一些:“无碍,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