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缇月趴在窗台上,隔空问汝莺道:“你可知天界好玩的地方?”
见汝莺一脸茫然,缇月想了想,换了问题:“或者哪里有打发时间的地方?”
“仙子是在月镜宫待得太无聊了吗?”汝莺的嗓音比寻常女子低哑些,为了与她对话,特意提高了声量:“近来,瑶池正举办小宴席,有许多仙子互相交流仙术、吟诗作对。”
吟诗作对,不是她的长处。交流仙术,她寂寂无名,恐怕难与人攀谈。不是甚么好去处。
“魁元大会正在举办,东山之下的擂武台早早便围满各路仙家道友,仙子不妨前去凑个热闹。”
魁元大会?便是那个魁首取代望苍成方寸窟新的大将军的魁元大会?
缇月心思一牵,便动了过去瞧瞧的念头。
听闻魁元大会数百年不曾举办,数月前天机阁却突然告知三界,于蟠桃盛宴前举办魁元大会,拔得头筹者将获得一件上古兵器。此言一出,各路仙家妖魔都纷纷动了心思,皆有意报名一试。
今日已是魁元大会的第五日,比赛已然进行得如火如荼。缇月来得晚,对决早已过半,她远远在人群外围找了个位置观看。
只见台上穿着一身仙袍的仙君优雅地挥动手中的羽扇,下一刻,一条水龙从袖口飞出,转眼之间便缠到对手身上。而对方虽说是个五大三粗的妖,实力却不容小觑,看着缠在身上的水龙。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分开,稳扎稳打地打好马步,那水龙竟撼动不得他半步。仙君见状也是一惊,不过很快便加大了攻势,水龙慢慢变大,将黑脸大妖吞在水球当中。
半盏茶功夫,水球依旧,黑脸大妖仍未破局,仙君淡然一笑,轻轻扇动羽扇,自认胜利已然纳入囊中。异变突生,只见水球忽然慢慢变小,正当众人疑惑之际,黑脸大妖的身影渐渐清晰,等水龙消去,众人才明白过来——原是被黑脸大妖吞入腹中。
仙君脸色铁青,而黑脸大妖却是仰天哈哈一笑。却见他再次双腿站定,重心一沉,肚子迅速膨胀,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黑脸大妖已从口中吐出一股水柱直击仙君。
仙君快身闪避,还是被击得连退几步,他赶忙挥扇一挡,凝出一道小结界将水柱挡住。紧接着他一掌打在擂台之上,震得寸寸土裂,宛如一条小蛇蹿到黑脸大妖身下,一条藤蔓缠上大妖身,往后一拉,大妖直直倒在了台上,滚圆的大肚子还弹了弹。
台下不禁笑声一片,仙君脸上也露出了善意的笑容,竟是从大妖的黑脸也能瞧出几分羞怯。但打斗仍未停止,只见大妖幻化出兵器,反手一刀割断了身上的藤蔓,蹬腿一跃,竟蹦得奇高。正当仙君抬头去寻他的踪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破鸣,幸好仙君及时往下一趴,这才躲过拦腰一刀。
仙君也不顾什么仙气飘飘,在地上足足地滚了好几圈,在大妖的步步逼近下还寻到了机会起身。羽扇对上刀刃,仙君脸上露出了难色,却不见退意。在二者你来我往地试探中,仙君终究是落了下风,在一次避之不及中,被大刀抵住了脖颈。
台上胜负已分,台下却意犹未尽。
缇月拣着桌子上的果子,耳朵却竖起来听旁边的人说话。
“方才那檀君打得还不错,法术用得灵活,只可惜最后近身打斗太弱,这才落了下风。”
“非也非也,他的法术不精,不过是占了先机,前半场才让他得了便宜。要我说,还不如那黑面郎,那一口气吞山河,妙哉妙哉!”
“这坐鱼倒是有几分本事,不知能走到哪一场?”
又有一仙加入,说道:“本君倒是看好妖界的班幻,听闻他曾在三界军营待过数百年,若非驰狼族狼王去世,他归去助他兄长练光争夺王位,如今也为大将军望苍的左膀右臂。”
“他倒是个有真能耐的,夺得魁首也不出奇,只是这番张扬,恐怕未来数百年驰狼族野心不小。”
闻言,几位仙君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转移了话题。
缇月吃着果子,思绪却停在了方才的对话中。再看向擂台,又有新的对手上台,手中的果子顿时变得索然无味。她起身整了整衣裳,默默地离开了此处。
心中想着事情,缇月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再回神,发觉竟又路过了旧林斋。
大抵是仙界的灵气充盈,旧林斋的竹子长得格外茂盛,落叶一层又一层地盖在泥土上,从缝隙中冒出其他的植物。
这回,缇月沿着小路而行,绕了一圈,又顺着溪流的方向下去,这才来到昨日看到的小亭。远远的便看见亭子里坐着一仙人。那仙君背对着她,一袭靛蓝的衣衫,复杂而紧致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银白的发丝随风轻舞。
日光透过竹叶,斑斑驳驳地影子落在蓝色的衣袍上。神使鬼差地,缇月抬起手虚挡在眼前。
待缇月再走进些,便看见一只乌云覆雪般的狮子猫在棋盘上伸展懒腰,那狮子猫忽得转向她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养过狮子猫的缇月自然听出那是它防备的警告。
老仙君被突然吵醒,原本靠在手指处的脑袋往前一点,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另一只手随即便抚上狮子猫的脊背。后知后觉地发现不远处的缇月,老仙君对她扬唇笑道:“有友来此,无意怠慢,还望见谅。”
缇月已然认为仙君是旧林斋的主人。见斋院的主人醒来,还邀请她入座,岂有拒绝之理,缇月便欣然落座。
可眼前这只狮子猫的脾性极大,哪怕有老仙君的安抚,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缇月,身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见状,缇月便歇了摸它的想法,遗憾道:“我也有一只狮子猫,通体雪白,名唤尺玉。与您这只比起来,它的性格倒是内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