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妖物已经成形，长了眼睛和嘴巴。

笑声刺耳，对着下方的人喊道：“你以为你们逃得了吗，我出来了，就是要给你们这群废物好看。”

不远处，谢云朗和他母亲牧停因一人手里拿着一柄剑，他们显然已经战斗良久，身上的衣服脏了，有些地方甚至破了，流出血。

牧停因灵力有些枯竭，对谢云朗说：“云朗，母亲还能再撑会儿，你快去找疏儿，找到她，你们俩人就赶紧离开，剩余的事长辈会处理。”

谢云朗摇头：“我走了，母亲你怎么办。再说，如果疏儿知道我抛下自己的亲生母亲逃走，会怎么看我？我都看不上这样的自己，更何况旁人。”

牧停因摇了摇头：“你啊。”

虽然嘴里数落自己的儿子，但换任何一个人看，都知道其中带着骄傲。

能培养出正直善良的好苗子，任何母亲都会由衷的感到骄傲。

江浸月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意外。

谢云朗母亲的事，一直是他心里的结。他的梦境是三年前的龙潭渊。

被修真界的人称为潭渊之变。修真界分为几大派别，一方是龙族，最高统治者是龙帝，管着修炼成精的众妖，也就是那些神志清醒的妖，叫做灵妖，而在野外为非作歹的没有神志的散妖，叫做妖物。一方是以扶洛仙山为首的仙门。还有一方是潜伏在暗处的魔族，他们性情残暴，几乎被修真界的唾弃。

当年龙帝寿宴，邀请了众多修者参加，一来是庆祝他的寿宴，二来是商量如何对付暗处的魔族人。

魔族众人，无一例外都是从妖界和仙门出去的，他们修了邪术的，对两界很是嫉恨，严重威胁妖族和仙门的地位。

没想到出了意外，关押在牢笼中的妖物冲出封印，这些妖物修了魔，没法消灭，只能封印。

封印解除，给修真来了个措手不及。

面前的树妖就是其中一只。

从龙潭渊回去后，谢云朗就变得不对劲。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这场意外中，他的母亲陷入了沉睡。

谢云朗和牧停因一路逃亡，牧停因一个没注意，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树妖笨重，一时没追上他们，见此机会，地底的树根蹿出，把牧停因绑了个结实。

树妖很是得意，笑道：“跑啊，你们怎么不跑了？”

谢云朗停下，吼道：“你放开我母亲。”

“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是谁啊，让我放我就放。”树妖眯了眯眼，“趁我还没发火，赶紧滚蛋，等会儿就来抓你了。”

牧停因也道：“云朗，你快走，你斗不过他的，这妖物有千年的道行，别管我。”

“我不走。”谢云朗对着树妖说，“你把我母亲放了，抓我。”

树妖烦躁起来：“我说你们怎么那么喜欢煽情啊，我最讨厌这样了，明明都想自己活，却一副大义凛然，装作愿意为对方牺牲的样子。好吧，既然你们喜欢换来换去的。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的玩法，你们不是叽里咕噜在念一个人的名字吗，刚好我有一个，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说着，一根干枯的树枝抽出一人，垂着头，眼睛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但能明显地看出那人是谁。

谢云朗和牧停因也没有意料到，异口同声惊讶道：“夏疏！”

树妖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用最愉悦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小伙子，我的游戏很简单，这两个人，你选一个。说吧，你选谁？”

母子俩的表情都很难看。

原来如此。

江浸月见了，心中了然。

现在的夏疏好好的，牧停因陷入沉睡。

那谢云朗的选择是……

难怪他回去后，有段时间一直逼着夏疏。难怪他很多次说过，他不会再抛下自己的母亲。难怪她能在谢云朗的婚礼上，能用那么拙劣的理由把谢云朗叫走，她还以为是自己魅力大呢。

若是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

江浸月看着眼前一幕，玩味一笑。

谢云朗这边，一个是自己的未婚妻，一个是生养自己的母亲，选谁都是错。

他拳头捏得紧紧的，非常恨自己的无能。

要是他修为再高一些，何至于此。

谢云朗冲着树妖喊道：“你把两人放了，我心甘情愿死。”

“你当我傻呢，你一个人换他们两个人？”树妖不屑：“玩不玩，不玩两个都得死。”

谢云朗犹豫不决，牧停因眼泪早涌出来：“云朗，选吧，选疏儿，她还年轻，我活了几百年也足够了。”

谢云朗并不同意，摇头道：“母亲。”

牧停因：“你们俩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要是因为我这个老太婆耽误你们，我要罪该万死。”

谢云朗：“疏儿要是知道你因她而死，她也会愧疚的。”

“那就别让她知道。”牧停因说：“我看着你们从小长大，我早把疏儿看成是我的女儿，她死了，我会痛苦一百倍，你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私。我来之前就卜过卦，大凶，我把一缕魂放在了留魂灯里。我还有机会醒过来，疏儿没有机会了……”

谢云朗眼睛发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母亲，你这是在逼我，你让儿子今后怎么见人……”

“傻孩子，不要愧疚，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选择，我选择保下疏儿。”牧停因：“我还想看你俩成婚的那天呢，自你们定亲那日我就期待着，如今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树妖没了耐心：“你们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到底商量好了没有？”

谢云朗捏着剑，虽然母亲说了自愿去死，但他仍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准备与树妖来个你死我活。

牧停因知道儿子的性格，她清楚树妖的实力，谢云朗的做法无异于以卵击石。

在谢云朗有所动作之前，牧停因率先开口说：“我们商量好了，我去死。”

谢云朗错愕，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树妖桀桀怪笑一阵，密密麻麻的枯枝缠上牧停因，浑身的精元被吸干，当场成为一具焦尸。

做完这一切，树妖把两人摔在地上，扬长而去：“我们作妖的，没你们修士那么多心眼，说要放就会放……”

谢云朗第一时间扑到母亲身边，抱着她流眼泪，一眼都没看倒在一旁的夏疏。

这里毕竟是梦境。

谢云朗被感情淹没没有注意到，江浸月却注意到了。在他流出血泪时，天边的太阳变得更红更亮，隐隐看到一只类似于人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十分享受。

这东西定然有古怪。

江浸月进来前，想的是怎么样让夏疏与谢云朗重归于好，因为自从有时烬在，夏疏越来越难以控制。

很多事情都没有按照她预设的发展轨迹往下走。

她就不应该在婚礼大典当天，将谢云朗带走。

或许应该把事情调整到最初的状态。

时烬伤了心，远离了夏疏，自己再乘虚而入……

然而看了谢云朗的梦境，她就知道，他与夏疏再也没有可能了。

夏疏虽然不知情，但也间接导致了牧停因的死亡。

只要牧停因仍在沉睡，谢云朗看到夏疏，便会想起自己的犹豫不决和懦弱。

他们三人都没有错，只是此事，没有任何一个选项是正确的。

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他们之间有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既然无法撮合两人，江浸月是个会把所有事情利益最大化的人。

谢云朗是个不错的人，长得好，修为高，品性正直。当初她还嫉妒过夏疏，这么好的未婚夫，怎么不是她的。

她就不客气了。

先把谢云朗搞到手，无论最后有没有拿到时烬手中的东西，无论最后有没有取代夏疏。

她都将是剑山的山主夫人，混得再差也是山主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