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疏回了灵山。
她向来不喜人冒犯,即使是上一世落魄,旁人也不敢动她分毫。一个不知名的男子心生歹念,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定是记忆错乱,让她生出了幻觉。
于是,白月看见夏疏脸色很臭地回来了。
“我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夏疏回来后,便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
白月一听,吓了一跳,以为夏疏发现了什么,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夏疏想了想:“没什么。”
她本想问,自己是不是认识一个很猥琐,很讨厌的人。
可脑海中的画面,她光是想想便觉得不可思议,实在无法说出口,只能委婉发问。
看着白月一双清澈水润的眼睛,她又觉得,问出这话无厘头得很。
回屋后,夏疏心烦了一会儿,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总归会想起来是谁的。
到时候,如果那人再那样……她就把那人的腿打断。
听说她想吃东西,白月给她做了丰盛的一顿,五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夏疏一一尝过,味道依旧,可尝到嘴里却像是变了味道,不复从前美味,像是缺了什么。
庭院婆娑的树影倒映在菜碗里。不是白月的手艺不行了,而是少了一种氛围。
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氛围。
想了一整日,夏疏也没能想明白,为何自己的心总是慌慌的,还很烦躁。
由此产生一个疑问,不安的源头在哪里呢?
她还没找到。
夏疏问:“白月,我们院子是不是空了很多?”
即使院子里塞满了东西,但她总觉得,最要紧的东西不在此处。
白月的思绪还停留在她问出的那句“我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上,闻言下意识回答:“有吗?我没感觉到。”
夏疏道:“你不觉得很冷清吗?”
就好像,这里本来应该热闹一些的。
白月:“从前都是我们俩住在一起,也没觉得多冷清啊。”
夏疏叹了口气:“算了。”
见她随便吃了两口,便将碗筷放下,白月补充道:“小姐觉得冷清,大概是因为人少吧。自从山主和山主夫人逝世后,这方庭院就只有我们俩人,再加上希颜小姐常年外出,小姐觉得冷清是正常的。不过山主册封那日,希颜小姐会回来的,届时小姐便不会觉得冷清了。”
夏疏点头。
吃了晚饭,她回屋躺下。屋内的烛光明明灭灭,随着她的心轻轻摇晃。
已经是丑时,她却毫无睡意。烛火熄了又亮,亮了又熄。
前几日闭关修炼,感受还没有那么强烈,如今无事可做,静静躺着,那股心慌的空寂感向她迎面袭来。
以前从未觉得,她的床竟然这么大,这么空。
然后,她又想到那个模糊的身影。
要不找找,看看有没有那人的蛛丝马迹?
这么想着,夏疏翻身起床,在房间里找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在自己的房里找。在自己的房间找别人的痕迹,本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但她下意识觉得,房间里一定会有。
只要她找,就一定能找到。
她走到镜台前,妆奁里是些象牙梳、白玉镯之类的物件。
她蹲在檀木柜前,抽屉里是几本泛黄的修炼手册。
她有些烦躁,索性闭上眼,将神识铺开。床底、横梁、每一个缝隙……所有的东西都如常,并无什么特别。
直到她在角落发现一只兔子灯,孤零零地待在角落。
夏疏走过去,把兔子灯提起来打量。竹篾扎成的骨架,糊着红纱,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看起来温温软软的,是只可爱的兔子。
这东西并无甚特别,灯会上随处可见。
可她直觉,这只兔子灯对她而言有不一般的意义。
忽然想到什么,她把兔子灯搁在桌上,将储灵袋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所有灵器都是她熟悉的,唯独有两样东西例外。
一样是玉簪,一样是个漂亮的鳞片。
她敢肯定,这不是她的东西。
这是谁的?为什么会在她身上?
灯光下,玉簪和鳞片泛着光,像是具有某种吸引力,无端吸引着她的视线。
下一刻,先前那股心痛的感觉再次来袭。倒也不是多痛,只是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她,让她无法忽视。
夏疏又去了隔壁,翻箱倒柜一阵,在书架上发现几本不太正经的书。没有书名,有些褶皱。
屋里很乱,很多东西落了地。
夏疏把兔子灯、玉簪、鳞片和书一并摆在桌上。
她什么也没干,只是看着这些东西。
这些是属于另一人的痕迹,而她努力了很久,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如果只是单纯失忆,也不该被抹除得如此干净。
忽然,她想到那个模糊的身影。恍惚间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推开他,是因为她在期待。
很像是……她在期待那人的靠近,那个人的拥抱,那个人的吻……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没有关于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