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离远点。”
“离远了炒不了菜。”
“那就别炒了。”
“你没被溅过?”
“没有。”
程安予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涂过药膏的那一小片皮肤,凉丝丝的,药膏的触感还没完全收进去。他抬头看了陈育一眼,陈育正把药膏的盖子拧回去,侧脸在灯光下轮廓清晰。
“好吧,”程安予说,“以后不炒了,你做。”
“嗯。”
陈育把药膏收起来,坐回餐桌边重新拿起了筷子。
程安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拿起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这回嚼的时候他认真尝了尝——还是咸,但好像没有第一口那么咸了。他又夹了一块青椒,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像还行?”
“本来就是。”
“那你也得喝点水。”
程安予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陈育手边,一杯端着自己喝。
他重新坐下来的时候,陈育正好把碗里的最后一块鸡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边,拿起了程安予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下次我做。”陈育说。
程安予看着他:“你会做这个?”
“不会。”
“那你做别的。”
“嗯。”
“那你会做什么?”
陈育想了想:“西红柿炒蛋。”
“就一个?”
“煎蛋。”
“那也算?”
“算。”
程安予笑了一声,双手搭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那行,下次你做西红柿炒蛋和煎蛋,我去买瓶辣椒酱。”
“好。”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水杯空了又续了两次,一壶水被你一口我一口喝完了。程安予站起来把两个空杯子收进厨房,陈育也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水池,开了水龙头冲洗。
程安予洗完杯子回来的时候,陈育正在擦灶台,把他切菜时洒出来的洋葱碎、青椒籽、灶台边缘掉落的鸡肉块一点一点擦干净,水槽里的蛋壳也扔进了垃圾桶,砧板冲洗干净竖在沥水架上。
程安予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你回来之前我把厨房搞得挺乱的。”
陈育没有回头:“看见了。”
“你看见的时候什么感觉?”
“不意外。”
程安予笑了一声,从他身后绕到旁边,靠在流理台边上看他:“你回来的时候闻到油烟味没?”
“闻到了。”
“什么感觉?”
陈育偏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你在炸厨房。”
程安予笑着笑着肩膀都抖起来了。他伸手从台面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剥得耐心仔细,把白色的橘络也摘干净了,分了一半递给陈育。陈育接了,塞了一瓣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
程安予看他吃了,也塞了一瓣进自己嘴里,橘子是甜的。
“你买的橘子?”
“路过水果摊买的。”
“挺甜的。”
“嗯。”
两个人在厨房里站着把那个橘子吃完了。程安予把剩下的橘皮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汁水。
陈育已经把灶台上的最后一处水迹擦干净了,抹布拧干了搭在水龙头上。他转过身,程安予还靠着流理台没有动,他就在他面前停住了。
“怎么了?”
“在想一件事。”
“什么?”
程安予抬起头看他:“下次我学好了再做。等我完全学会了,再来一次。”
陈育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那要学多久?”
“不知道。”程安予说,“你先做着,我看着学。”
“行。”
陈育转身把围裙从门后取下来挂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他回到程安予面前,停顿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把他的手腕轻轻拉起来看了看。
手背上的红点只剩下一个浅淡的印子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松开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客厅走。
程安予跟在后面,关了厨房的灯。光线从身后暗下去,客厅的暖黄色灯光包过来。陈育走到沙发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程安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靠在沙发里。
窗外路灯还亮着,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落在茶几的边角上。程安予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那条光线,看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了陈育一眼。
“下次周末做饭,我帮你洗菜。”
“好。”
“我还会切菜了。”
“嗯,看到了。”
“切得不太好。”
“多练练就好了。”
……………………
程安予没有再说话。他把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陈育坐在旁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谁也没有催谁去做什么。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灯光慢慢移到了沙发扶手上。厨房的灯关了,但灶台被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收回了柜子里,砧板在沥水架上滴着水。桌上那碗卖相不佳的菜已经被吃完了,只剩下碗底一层薄薄的酱色油印。
程安予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陈育。”
“嗯。”
“下次我肯定能做好,你教我做我肯定会。”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