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天台很少有人来。
程安予推开铁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铺了一地。风比楼下大不少,吹过来衣服下摆被带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光都暗了一截。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看见陈育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旁边,背对着他,外套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后背那一块的布料跟着呼吸一鼓一瘪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垂眼看着什么,听见门响了也没回头。
程安予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手肘碰了他胳膊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陈育偏头看了他一眼,手机顺势锁了屏:”上来透透气。你呢?”
“上午看了三个病人,最后一个有点沉。”程安予手撑在护栏上往下看了一眼,“你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比预想快。”
“那挺好。”
两人并排站了一会儿。风从侧面吹过来,程安予的头发被带了几下,他抬手拨了一把,又拨了一把,没管它了
楼下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有人推着轮椅慢慢走,有人拎着药袋出了大门就站住了,有人举着手机在门口打电话。从高处看下去,那些人都缩成了小小的人影,动作慢了半拍,走得慢、停得久。
“你下午还有门诊吗?”程安予问。
“没了。你呢?”
“还有一个复查的,不急。”程安予偏头看他,陈育的侧脸被太阳晒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你等会儿直接下班?”
“嗯。”
“那一起走。”
“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程安予忽然凑近了一点,歪头去看他另一侧的脸:“你看什么呢?一直盯着那边。”
陈育没躲随口答:“看那棵树。”
程安予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楼下的街道边上,有一棵树冠被太阳晒透了,叶子黄绿交杂的,风一吹就翻出一面浅色的光,像谁在树顶撒了一把碎玻璃。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你上来就为了看那棵树?”
“不行?难道等你?”
“行。“程安予说,“比做手术有意思。”
陈育嘴角弯了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楼下车流声和人群声被风带上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程安予的手搭在护栏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铁栏杆,"嗒嗒"两声,风一吹就散了。
他敲完之后没收回去,就那么搁着。过了一会儿,他的小指往外偏了偏,碰上了陈育的小指。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停了。
陈育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往程安予那边挪了挪。不挪多,就两指宽。程安予感觉到他的小指贴过来,边缘贴着边缘,松松地靠着,像两个人无意间坐到了同一个长椅上。
“你今天那个手术累不累?”
“还好。”
“你明天排班呢?”
“上午门诊,下午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