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博一挥手,春燕就下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头就剩两人。
六月中旬,屋外头尚有微风进屋。带着丝丝外头的气味。
崔珏抱着衣服,脚稳稳的贴着地,站得离钟博十尺远。他微低着头,眼睛红肿滚圆,身姿瘦小单薄,一看就是受欺负了。
“过来些,怎么好似我欺负你?”钟博说道。
崔珏踱步,脚尖踩脚跟的走到钟博身前,他一抬头,就见到钟博眼睛直勾勾看他。
崔珏天生无害,面上心里都稍显柔弱。
钟博不一样,他血腥气重,眉眼还上挑,哪怕身体残缺,他的气势照旧凶狠。
“别看了,换衣服。”
钟博伸手覆盖上崔珏眉眼,粗糙的手心触摸到了温热的皮肉。手上的老茧和疤痕在眼皮上滑过。
崔珏连忙闭上了眼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一直眨。生怕眼睛不见了。
等到钟博将手收回来之后,崔珏转了个身,将手里的衣服放在榻上面。
他解开身上的衣服,就像在大学宿舍里面换衣服一样干脆利索,他的同学们都是这样换衣服。
屋外的阳光会给屋内增添颜色,钟博的眼中多了一抹白,像冬日的雪地那样无瑕,可却是有温度的。
崔珏感觉到强烈的视线,动作变缓,手脚僵硬些,磕磕绊绊的换完了衣服。
钟博觉得好玩,听着崔珏心里面的骂声,眼睛更是丝毫不转。他很乐忠于逗人玩。
人靠衣装,青色的罩衣将崔珏衬得白皙似玉,只是脖子上的青紫红痕、脸上的青紫红痕更加显眼。
崔珏的手捏着衣袖站在钟博跟前,他等着钟博发话再做什么。
钟博:“坐吧。”
崔珏终于可以歇歇,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挖黑.矿的壮劳力,正在受人压榨。
武安侯府中卯时用朝食,午时用膳,酉时用晚膳。这是侯爷夫人定的规制,用来约束侯爷妾室和府中下人。
钟博见外头时辰差不多,便让崔珏推着他去玉兰苑。
像侯爷、侯爷夫人这样的正经主子都住一个院落,侯爷的妾室得宠或生子多的能分的一个院落,其他的妾室是两三个挤一个院落。
钟博的院子是府中第三好的院子,离玉兰苑隔着几个院子。
一路上都是青砖铺路,路边鲜花绿草开道,路过的婢女见着了跪地埋头叩首。
崔珏见了避开头,他看见这样跪着打招呼,既心疼别人,又心疼自己。钟博可太会欺负人。
崔珏的心声杂乱无章且内容丰富,钟博都听见了。
玉兰苑堂屋之中摆了张圆桌子,已经三三两两坐着些人,那都是侯爷的子女。侯爷夫人只生了钟博一个,其他的都是侯爷和别人生出来的儿子。像这样的家宴,这些庶子女们能上桌吃饭,侯爷的妾夫人就不可了。同理,崔珏按规矩不能上桌吃饭。
崔珏就推着钟博上前,然后站旁边候着。他身旁站着春燕。
院中的少爷小姐们见了钟博,都守礼问安。
钟博只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比不过和崔珏呆在一起的时候鲜活。
其实少爷小姐们对崔珏好奇的很,暗中更是说什么样子话的都有。
不一会儿,侯爷夫人秦氏出来,她见着了安好的钟博眼眶微红,真真是一片慈母心肠。要不是皇后把她叫了去,她今日一定是要早早过去看孩子。
“博儿,你早膳用的可好,午膳用的可好?”
“母亲,我都很好。”钟博点了点头。
秦氏又嘘寒问暖几句,才注意到旁边崔珏,她见着人心中徒增郁气,便撇开眼。
侯府中的家宴差了一个侯爷,便不能开席。
桌上摆了些样子好看的冷菜,热菜还没上来,只等着侯爷过来,再将热菜上齐。
侯爷书房中,武安侯正佳人作陪,云夫人正缓缓地给他磨墨,丝丝黑色从清水里头出来,她站不直身子,半倚靠着侯爷将墨水磨的越来越多。
“侯爷,夫人中午过来喊您晚上吃家宴呢!”她声音娇滴滴,又悦耳婉转。
“嗯。”
武安侯将刚刚看完记在脑子里面的信纸一层层折叠起来,再撕碎,碎的看不清字迹。
“本侯先去吃饭,等会再找你。”他伸手轻拍云夫人柔嫩的脸蛋。
武安侯眼中没什么情意,不过最近他只宠爱了云夫人一个女人。
等武安侯钟威赶到,一顿晚膳才正式开始。
各位主子身边有丫鬟帮忙布餐,丫鬟都是一直服侍在身边,主子要吃什么清清楚楚。
钟博的身边跟着崔珏,崔珏在烩羊肉端上来的时候,馋的不得了。
等见到别的丫鬟给主子夹了好几块子菜呢。他还没动过之后,崔珏挑着自己爱吃的随意夹了几筷子放在钟博面前的碟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