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博敛着神情,但可以说是在纵容着崔珏闹娇。
他想起梦中的崔珏嗓音绵软,说话最是动人,每每都能说进人的心槛上,依偎着人,吐露着似是真情实感的言语。
若是坐在这里垂钓着的钟博会审视的看着梦中人,梦中倒是偏听偏信,信赖无疑,连性命都弄丢了,他该死在战场上,不该死于后宅毒药之中。
和面前的傻人倒是区分开了。
“做什么摇尾乞怜的模样?”钟博反握住崔珏的手腕,他手掌宽大合握手腕还有余地。
崔珏听这话吓一跳,他有吗?他往回扯自己的手完全扯不动,他虽四肢健全,力气全然比不过世子。
钟博打量了一番崔珏,分辨着自己的记忆,最近脑海里面不时翻涌许多画面,甚至幼儿的记忆也涌上来,一幕幕的。
崔珏不敢直视,低垂着头。
他只觉得被阴沉沉的看了一会儿,之后的整个下晌就这么站在世子的旁边又累又饿,两条腿都站麻了。
最后钟博只听得身边人心里面一直喊饿,也不作声,不动作,只举着钓鱼杆子,神色沉沉的盯着湖面。
等天色渐黑,钟博这才收起鱼竿,他未钓上鱼,既没有鱼饵,又没有鱼钩,鱼想上钩都不得法。
崔珏离得钟博最近,手推着轮椅,等进了转角回廊底下,立时就能进屋。
堂屋里面已经摆了各色吃食,甜口咸口酸口各色都有,摆的满满当当的。
崔珏晌午没吃到饭食,下午也没吃到点心,此刻只觉得整个人都空空的,饿的腿软。
他心里直抱怨,但好歹过了这么些天,他抬眼打量钟博,还是耐着性子给人布菜。
钟博也不挑拣,一般崔珏在桌上捡了什么菜给他,他都吃。
钟博就这么慢腾腾的用膳,桌上摆了陈酿的贡酒云韶酒,他吃喝的慢,不疾不徐。
他的视线只管着前方,耳边是嗡嗡不停的心声,浓厚佳酒,饮了大半壶,酒壶里面只剩个底。
崔珏真在心里面哇哇的哭了,他饿的慌。
钟博提起酒壶往喉中一灌,酒壶立马空了。
“坐着。”钟博指了他旁边的座位。
这桌上一大桌子菜,原本也就主位坐了个人等着吃,现又多了个人。
崔珏规规矩矩的坐着,他怕钟博喝醉酒了家暴,妈妈死后,爸爸常酗酒,喝完了酒,狂吼狂叫的,砸酒瓶子,他知道躲起来,小小一只藏在衣柜里面,等爸爸不发疯了才出来。
这种事情一想起来就吓人,虽然自己确实没有被揍,但是想起来这种场景总是接着自己被打的鲜血淋漓的画面。
钟博敛眉,他收了让仆从再拎两壶酒来的意思。
他单手揽住身旁崔珏的腰,他力气极大,崔珏都没回过神来。
崔珏心想这世子爷没了腿,两人靠的近坐着,他腿能放的地方就是多些。
钟博脸一黑,本来要这蠢东西脑袋里面别七想八想的。
他道:“这些饭菜香吗?”
崔珏眼巴巴的看着满桌的菜,直点头,当然香,非常香。他知道不仅闻着香,吃进嘴里定是好滋味。
“那多闻闻。”钟博抽走崔珏手里面已经拿定的筷子。
崔珏一脸不可置信,往常这样搂搂抱抱的时候他就能吃上饭了,钟博虽然不好惹些,但是真不给吃饭了吗?
钟博嘴角微勾,他夹了块炙烤过的鹿肉,上面撒了好多香料,自己吃了。
“夫君,哪里用得着夫君自己夹着吃,让妾来。”崔珏扯着钟博的胳膊,看在我这么殷勤的份上,总归不和他闹了吧!
“在扭什么?”钟博终于是夹了几筷子吃食给崔珏。
这之后崔珏终于吃上满桌佳肴,他心中没数,饿狠了,大口腥膻猛嚼,自觉的是山君觅食。
钟博看着有趣,但量着小玩意的肚皮,真不能让人吃炸了。
很快把人拦着了。这时候崔珏已经吃到喉咙口了。
他吃的直打嗝。
等用完餐食,崔珏又做了平日里该做的事,他现在完全抢了钟博身边人的活,他不是自愿的,更乐意什么也不做,可是钟博说不能养吃白饭的,等到榻上,他终于能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钟博躺床上早就闭上眼,随即睁开,他侧头就能看到一旁矮榻上躺着的人。他无心睡眠,腿和足总觉得还在时,常觉得发痒疼痛,睁了眼知道已经不再,还是那么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