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他就是那条狗。”
郁胥、宇文白、刘文茂、张庭芳、李寻桃、赵可云……甚至还有他爹,所有人的脸都浮现在讲堂里,他们看着他,表情各异,有愠怒,有惊讶,有嫌弃,有幸灾乐祸。
郁胥正用那种淡然又欠揍的表情看他,不置一词。
冯雨泽坐在最后一排,满脸失望:
“陆祺,你太丢人了。”
谢妙意捂着嘴笑:
“诶呀呀,原来六六就是陆祺啊,那我之前揉他脑袋,捏他爪子,他不会找我和新好算账吧?”
他爹面色铁青:
“陆祺!我没你这么丢脸的儿子!”
陆祺在梦里发出一声悲鸣。
“汪!”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宋新好的脸。
梦里的羞耻、惊惶与被揭露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的四肢微微发颤,然而在他身侧的宋新好依旧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总是带着冷淡与疏离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呼吸清浅绵长,几缕碎发柔顺地贴在颊边,整个人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温柔。
温柔。
陆祺看着她,只觉得腿脚又打起了颤,
她怎么能毫不留情地揭穿他,还把他扔在众人的目光下?
更可恨的是自己,哪怕刚做了这样的梦,此刻看着她的睡颜,陆祺还是觉得依赖她。
各种情绪在他小小的身体里冲撞,他呆呆地看着宋新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意义不明的呜咽。
……
翌日,明德学宫。
晨露微凉,打湿了裤脚。
宋新好浑然不觉,只是向前走。
“新好!”
谢妙意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等等我呀!”
宋新好终于从思绪中脱身,放慢脚步,等她追上来。
谢妙意挽住她的胳膊,嘴里嘟囔着:
“今早出门的时候我娘非让我多喝一碗粥,差点迟了……诶,你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行。”宋新好说。
“还行就是不好。”谢妙意笃定地下了结论,歪头看她,“是不是因为——”
她忽然住了嘴,目光越过宋新好的肩膀,落在前方的回廊拐角处。
宋新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回廊尽头,一个人影正从晨光里走出来。
郁胥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圆领袍衫,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摞书册,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他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端方、持重,不苟言笑。
宋新好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
她还没放下季考的事。
郁胥看得明白,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她。
“宋新好。”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新好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短短一瞬,这次是郁胥先垂下眼,
“那日,是我擅自出手,害你被记了零分。此事……是我不对。”
宋新好没接话。
当然是他不对。
学宫季考,规矩严明,可当时她脸色惨白,箭都举不起来,若不是他拽她下马,她大概会直接从马上栽下来。
她埋怨他的自作主张,却也知道自己最没有立场指责他的就是自己。
“郁公子言重了。”她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身体不济。”
郁胥沉默了片刻,又问:“你的身子……现在好些了吗?”
宋新好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眼中关切不似作伪,宋新好也不好再闹别扭。
“好多了,多谢挂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郁公子不必为此事介怀,季考而已,下次再考回来便是。”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了几分不服输的傲气。
郁胥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很快压下去,只点了点头:
“嗯。”
谢妙意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宋新好感觉到攥着自己胳膊力气越来越大,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谢妙意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去看郁胥。
郁胥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模样,朝两人微微颔首告别。
宋新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谢妙意跟上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没忍住:“新好。”
“嗯?”
“你说的那个约定……真的不是和郁胥?”
宋新好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怎么还在想这个?”
“因为——诶呀!”
谢妙意咬了咬嘴唇,贴在她耳边说,
“你看他刚才那个样子,就是很在意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