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宋新好歪了歪头,“只是恰好没来?只是恰好在你需要人撑场面的时候不在?还是说……”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却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她也不愿意‘假惺惺地装模作样’了?”
谢妙意从来没见过宋新好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眶里的泪水都忘了擦。
张庭芳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架子:“你、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可云她家中有事,今日告了假,你以为谁都像你似地——”
“哦,家中有事,”宋新好点了点头,语气恳切得不像是在嘲讽,“那确实是我误会了。只是你接连数日没出家门,不来上学,也是家中有事?”
张庭芳瞬间慌了神。
宋新好怎么会知道?
她季考后听了家里的话,带着厚礼拜访当朝最有名的女师钟统,却被她批评“心性不佳”,连门都没进去。
这事她捂得严严实实,连赵可云都没说,宋新好又怎么会知道!?
“宋新好,你闭嘴!”
张庭芳脸色难看,怕她继续说下去,下意识高高抬起手掌。
“张庭芳。”
所有人都僵住了,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宇文白立在晨光中,手捏着一卷书册,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青色圆领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三十出头的年纪,生了一双总是含笑的眼睛。
只是被这双眼睛扫过的众人都汗毛直竖,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装作自己一直在用功温书,才没有伸长脖子看热闹。
张庭芳哆嗦着把手放下,谢妙意攥紧了宋新好的衣袖,宋新好也有些心虚地避开宇文白的目光。
“坐回去。”他说,语气温和得古怪,“该上课了。”
张庭芳如蒙大赦,不敢再看宋新好,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宋新好也坐了回去,谢妙意在旁边攥了攥她的手,指尖冰凉,她反握了一下,示意无事。
宇文白走上讲台,他的目光在教室里环顾一圈,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笑意,
“诸位能坐在这里进学,先是蒙受天家恩惠,再是得益于父母供养。明德学宫开办女学六年,今年冬季,各位则将要肄业。”
他扫了一眼底下各异的神色,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你们所有人的表现,都会成为日后女学能否继续办下去的依据。所谓表现,不只是成绩、才干,还有你们的心性,品德。”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言,把上次小测的卷子发了下去,开始讲题。
他讲题的方式和别人不同,不爱按部就班,而喜欢从最刁钻的角度切入,把一道题拆得七零八落再重新拼起来。
谢妙意学得吃力,只觉得云里雾里,扭头一看,宋新好的眼神却似乎看向了张庭芳的方向。被她肘了一下,宋新好才回过神来,把自己的笔记朝她推了推。
直到日落西山,谢妙意勉强把今日讲的东西梳理了七七八八,面如土色地收拾起书囊。宋新好见状,也停了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两人一起走出学宫大门,谢妙意转了转眼珠,脚步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拉着宋新好拐进了旁边那条窄巷。
“要去哪里?”
宋新好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
谢妙意头也不回,语气雀跃,
“我娘说这家店新到了一批荔枝糕,是用真正的荔枝蜜调的,京城独一份。我答应给她带,顺道也给你买些。”
宋新好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妙意已经松开她的手,小跑着钻进那家挂着“岭南风味”小招牌的铺子里去了。
片刻后她捧着两个油纸包出来,把其中一个塞进宋新好手里:
“给你。趁热吃最好。”
谢妙意已经自顾自地拆开了自己那份,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好吃!上了一天算学课,就得吃点甜的犒赏犒赏自己!你也快尝尝!”
宋新好只好依言打开纸包,里面是掌心大的一块圆糕,表面是透粉的白,印着浅浅的花纹。她咬了一口,绵软的外皮里是暖烘烘,甜丝丝的内馅。
“……好吃。”宋新好说。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嗯?”
“就刚才我去那家店,婶子说她家隔壁那户人家前几天也丢了一只狗。”
宋新好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什么名贵的狗,就是普通的土狗,养了三四年了,”谢妙意说,“那家的孩子哭了好几天了。”
宋新好“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谢妙意又说:“你说也是怪了,最近怎么丢狗的这么多?你那六六好歹是找回来了,王婶说她邻居那只到现在还没影呢。”
“也许是自己跑出去了,”宋新好说,“狗认路,过几天就回来了。”
“也是。”谢妙意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荔枝糕,含混地说,“诶对了,你家六六最近怎么样?乖吗?”
宋新好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嗯,很乖。”
“真好啊,”谢妙意羡慕地叹了口气,“我也想养一只,可我娘不让,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养狗……”
两个人说着闲话,走到了路口。
宋新好如往常一般目送她蹦蹦跳跳地走远,才转身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