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比他想象得更深。
他往下潜,光线越来越暗,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耳朵里除了水声,还有断断续续的、不成句的呢喃,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他看见她了。
宋新好沉在水底,正蜷着身子,双手抱膝,像回到了某种最原始的姿势。她的头发散开,看不清表情,在水里缓慢地飘动。
陆祺游过去,伸手托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抬起来。
水光里,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一样。
陆祺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把嘴唇贴上她的,渡了一口气过去。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这样的刺激还不足以刺激她醒过来。
陆祺偏过头,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到耳后,在腺体的位置停住。
犹豫了片刻,他张开嘴,犬齿刺了进去。
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怀里的人的身体猛地绷紧,她抓住陆祺的手臂,指甲留下月牙似的痕迹,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
陆祺松开牙齿,改用舌尖舔过那个还在渗血的齿痕,一下,又一下,像犬科动物本能地舔舐同伴的伤口。
宋新好又颤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疼。
她的眼睛里盈满水光,瞳孔还没完全聚焦,但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
声音很轻,被湖水吞掉了大半。
陆祺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地摩挲。
他在等她的回应。
结合当然可以由他主导完成,但他需要她醒过来,需要她告诉他,可以,继续,或者停下。
宋新好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一次,她的瞳孔终于聚焦了,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帐篷里的空间太小。
宋新好的后背抵着睡袋的绒面,陆祺半跪在她身前,膝盖压着她散开的衣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亲吻也小心翼翼。
他先是碰了碰她的眉心,然后是她颤动的眼皮,最后才落在唇角。
宋新好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他的暴起青筋的手臂贴在自己身侧,他的呼吸沉重又急促,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她脸颊上,但动作又始终没有越过某条线。
宋新好有些不耐,抬眼却看到他眼睛里分明也有一种灼烧的、压抑的、快要满溢出来的东西。
倒叫她红了脸颊。
于是她抬起手,指尖触上他凸起的青筋,顺着那根绷紧的线条,慢慢滑到他手背上,然后轻轻抚了一下,像是无声的鼓励。
他的手掌贴上来,五指张开,指腹粗粝,带着薄茧。掌心是烫的,贴上她腰侧的时候,宋新好的呼吸一滞,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弓起来。
“嗯……”
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却陌生到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
陆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眼睛里那层暗色的东西烧得更旺了,但动作反而慢下来。
白猫翻了个身,露出浅色的肚皮,灰狼的鼻子埋进去。
湖水漫过了冰面。
宋新好的眼睛闭上又睁开,视野里全是他垂下来的碎发和泛红的耳尖。她想抬手拨开那缕发,手抬到一半,被他截住了,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夜风从帆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禁区潮湿的气息,拂过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臂,拂过她被汗浸湿的额发,拂过他颊边那道陈旧的伤疤。
陆祺把手掌覆在她后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她的脊背轻轻滑动,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她还在。
因为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带着余韵未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栗。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宋新好。"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你还好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个闯了祸还不知道后果的孩子。
宋新好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精神图景里,风雪和烈火撞在了一起。
灼热的气流升上去,冰冷的雪水落下来,在半空中蒸腾成漫天白雾,雾气越来越浓,然后凝成了雨。
温热的雨。
落回那片湖里,落回那棵被劈开的树上,落回焦黑的土地和被雪覆盖的原野。
雨一直下。
……
宋新好靠在陆祺怀里,后脑抵着他的肩窝,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侧,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蹭。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体温也回落了,只是衣领还有些乱,露出一小截锁骨。
刚才的失控,是她自己招来的。
那块石头太过怪异,她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摸它,向导那一侧的声音在她介入后被骤然放大,像有人在她耳边呼唤着,但哨兵那一侧的嘈杂没有退让,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撞在一起。
宋新好没说完,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陆祺低头看她:
“那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她说得很轻,也很笃定,但她心里还有一个念头没说出来。
她可能进化了。
宋新好把白猫放出来,白猫落在他俩之间,抖了抖毛,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转身就往陆祺怀里钻,前爪搭上他的胸口,尾巴翘得高高的。
陆祺被它撞得往后仰了仰,闷笑一声,伸手把白猫也拢住。
向导的精神力情况不像哨兵那样能从精神体的体型上看出来。
宋新好轻声叹了口气,只能回白塔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