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很少见。”
晏曦没有接。
唐棠继续说:“我过去能看到很多你,但那是工作里的一部分。生活里的你很少见。”
她停了一下。
“我会好奇你累的时候是什么样,不想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不舒服的时候会不会装作还好,一个人在家会不会真的很整齐。”
晏曦很久没有说话。
唐棠意识到自己问太多,她小声说,“对不起。”
“你看了很多东西,也记得很多。”晏曦说。
唐棠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有没有想过,”晏曦声音不重,“你记住的这些,对我来说可能只是很普通的日子?”
唐棠愣住。
“我不是说你不能记。”晏曦说,“只是生活里的我,不一定每一秒都有意义。”
唐棠慢慢明白过来。
晏曦不是在谴责她。但她要把自己从被观看、被赋予意义的位置上拿下来。
“那我可以重新认识。”
“不是把你说过的每句话都当线索,也不是把你的每个习惯都变成证明。”唐棠说,“现在有机会,我可以重新认识你。你觉得普通的,就让它普通。”
这一次,晏曦“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晏曦起得比唐棠早。
唐棠醒来的时候,闻到一点米粥的味道。
她睁开眼,看见床边空了,夜灯已经关掉。客厅方向有很轻的声响。
她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走出去。
晏曦站在厨房前,头发随便扎着,正拿着一只勺子看锅里的粥。
唐棠站在卧室门口。
晏曦回头:“醒了?桌上有东西,你可以先吃。”
唐棠走过去,看到桌上已经放了碗和水果。她忽然有一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曦看她:“又欠人情了?”
唐棠被说中,停了一秒,然后说:“这次没有。”
“我可以收下。之后我洗碗。”
晏曦点头。“有进步。”
“你不要像夸小孩。”
“按你的年纪,你就是小孩。”
唐棠哼了一声。晏曦比她大接近九岁,她没办法反驳。
早饭后,唐棠洗碗。
她洗得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完成一项重大任务。晏曦靠在一边看她,最后忍不住说:“碗不会因为你多冲三遍就更感动。”
唐棠低头看泡沫。
“我怕没洗干净。”
“洁癖的是我,不是你。”
“我在尊重你的洁癖。”
晏曦被她说得没话。
唐棠有点得意。这个得意很小,像一只湿漉漉的小动物冒头浮出水面。
晏曦看见了,没拆穿。
上午,她们开了电脑查资料。
结果和上次差不多。
搜索了一下“如果两天内不完成任务”,跳出来的是一篇时间管理文章,标题叫《拖延症患者如何拯救自己》。
唐棠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它在骂我。”
晏曦笑着靠在椅背上。
唐棠:“这只是风险控制。”
“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会包装吗?”
唐棠说:“看情况。”
她们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中午吃饭,下午看视频。
不是晏曦的演出。唐棠本来不想提,但晏曦问她平时会看什么,唐棠想了想,打开了一个射箭的视频。
“我平时看纪录片,但现在看可能太长。或许这个你会感兴趣。”
晏曦有点意外。
“你喜欢射箭?”
“业余爱好意义上的喜欢。”
视频里,女孩站上起射线,摆好姿势,抬臂,搭箭,开弓,瞄准,放箭。
唐棠看着屏幕,整个人安静下来。
她不像看晏曦时那样紧张,也不像被追问时那样躲闪。她只是看着箭飞出去。
晏曦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喜欢这个?”
唐棠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这个时候不用想太多。”
“你平时想很多?”
唐棠笑了一下。“很明显吧。”
“是。”
唐棠说:“站稳,搭箭,拉弦,看靶心,把这一箭放出去。就这些。做错了也不用解释,下一箭重新来。”
屏幕上,箭中靶,声音很轻。
晏曦看着她。她忽然发现,唐棠不是只有害羞和紧张。
她见过很多表达很满的人,而唐棠不是那种。
唐棠像一张没有写满的纸。留白很多,靠近的人如果粗心,会以为她什么都没有。可仔细看,线条都在,只是不喧哗。
晏曦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只是问:“下次可以教我吗?”
“嗯。”唐棠答应,又补充,“不过我真的不厉害。”
“没关系,我也不厉害。”
下午过得很慢。
她们没有再做什么特别的事。晏曦用电脑看了一会儿工作资料,虽然无法连接外界,但能整理本地备忘。唐棠坐在另一边,打开空白文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Day 2,17:30。她们吃了晚饭。
Day 2,18:10。两个人去洗了澡。
热水落在肩上时,唐棠终于开始紧张。
这一天半里,她们都表现得很正常。吃饭,睡觉,查资料,看视频,聊天。她几乎可以假装今天只是一次被隔离在陌生空间里的短暂停留。
可是电子钟还在走。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去。
晏曦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脑,只看着电子钟。
18:58。唐棠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18:59。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她们的呼吸。唐棠几乎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
19:00。
电子钟轻轻响了一声,很短的一下。
小圆桌上的卡片发出浅金色的光,浮现出新的字。
提示:距离本次停留上限剩余三十分钟。
若停留结束前任务仍未完成,房间将进入“延迟处理”。延迟处理期间,物资供应暂停,网络关闭,灯光关闭。延迟处理无明确结束时间。
唐棠看完,没说话,指甲掐了一下手心。
晏曦的表情也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