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曦本身很熟这种工作。到场,化妆,彩排,确认流程,上台,唱完,下台。时间短,要求却不低,两首歌里要有状态,也要好看,不能像顺路过来打了个卡。
负责人过来寒暄,说现场反应很好,辛苦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晏曦笑着接话。她笑容爽朗,简单回应了几句,不说太多,也不让人尴尬。多年工作训练出来的分寸,在这种时候比任何情绪都好用。
直到上车后,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开,她才把自己瘫在座位上。
助理问她,“姐,我们今晚还拍vlog吗?还是吃点?这边美食不少。”
晏曦摇头,“舞台上的视频就够了,今天先不拍。你们想吃可以去,我报销。”
云城的夜从车窗外往后退。一天的工作结束,她慢慢走神。
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给唐棠联系方式这件事。
晏曦不太喜欢被人过度解释。更年轻一点的时候,她跟媒体顶撞过,跟粉丝解释过,但误读像是一种宿命,无论这个误读是好是坏。
这件事之前她已经对唐棠说过。她给人看舞台,但不代表要把自己交出去,让别人替她做的每一件事找意义。
可唐棠说过,她想重新认识生活里的她。这句话她听进去了。不过问题是,唐棠能不能做到。
如果做不到,给她常用微信就有点复杂,工作、熟人、团队、现实生活都混在里面。给一个临时号,又像一开始就把关系放到假的入口里。
这两种她都不太喜欢。
她拿出车门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靠着椅背,闭上眼。
房间也让她不喜欢。
它装得很体面,写自愿,写清醒,写无伴侣,给饭,给床,给电脑,给药,除了卡片几乎毫无存在感,像一个讲规则的好程序。
但它把人关起来,逼人把暧昧、风险和感情搅在一起。
晏曦不会因为它披着一层体面,就真的觉得它体面。
她可以完成任务,可以配合局势,可以暂时忍耐。
但她不会乖乖听话。
而关于唐棠。是观众,但现在不只是观众。她们现在究竟能算什么?
房间里的共同受害者。合作对象。有过身体关系但不是恋人的人。
一个喜欢她很多年的女孩,或者一个有兴趣但还没到喜欢的女人。
晏曦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先不想,下一次进去再说。
她要看唐棠怎么选。
第十天,唐棠也没有加班。
她回到住处,想了想上次的提示,决定先吃一点东西,再把澡洗了。19:20,她坐在床边,手机停在微信的界面上。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那天云城线下活动的一张舞台灯光照片。没有人脸,没有特写,只有灯和远处模糊的大屏。
配字:云城的夜。
唐棠盯着那四个字,想起第八天晚上。
两首歌,十来分钟。对她来说很短,也足够。
她站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起挥舞荧光棒,一起被音乐推着往前。她不是冷淡粉丝,从来不是。她会喊,会笑,会在台上的目光笑盈盈扫过来时心跳加快,会在人群里觉得爱这样一个人值得骄傲。
但她没有想办法让晏曦看见她。
喜欢一个站在舞台上的人,很难完全不幻想某一秒对视,某一次被认出,某一句回应落到自己身上。唐棠也想过。只是她和其他粉丝不太一样,很多被看见不是她想要的认识,所以她不愿意做。
唐棠可以在她觉得晏曦需要支持时举起灯牌,和很多人一起说“我们在”,也可以沉浸,为舞台付出时间、钱和精力。
但如果做不到一个人认识另一个人,她不会这样把自己推到晏曦面前。
她的喜欢里有崇拜,也有一点过度的自尊。
没有房间,她们就是两条平行线,因为她们没有像唐棠想要的那种认识的机会。
所以这个房间可恶,也荒谬,却确实把一扇不该出现的门砸在她们中间。
只是唐棠不喜欢被威胁。不喜欢自己被威胁,也不喜欢晏曦被威胁。
19:29。唐棠低头看手机。微信、邮箱或者别的,她都有准备。尽管有些地方太普通,会让她的形象从一个“很克制的人”变成一个“其实也会发无聊动态的人”。
但她已经决定拿出一点生活里的自己。
19:30。白雾替上来。唐棠站在熟悉的卧室里,手里还拿着手机。
房间里没有人在,她照旧走到客厅,那是晏曦的“降落点”。
第三次。
小圆桌,卡片,两台电脑,开放厨房,窗外空白。
晏曦站在那里,神情不算柔和。她一出现,先看了唐棠一眼,又很快看向小圆桌,拿起卡片。
前面的规则没有变化。最后一行变了:本次停留时间上限:一日。
唐棠看着那行字,喉咙有点干。
“一天。”
晏曦把卡片放回桌上,语气很冷。“上次卡到最后半小时,它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