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摘下一侧耳机,“第三首的结尾再改一下。”
团队里有人低低叹气。晏曦坐在后方,闻言抬起眼。
“昨天不是已经过了?”
“放进整体里,还是不够沉。”
林晚晴把最后一段重新播放。人声已经唱到最开阔的地方,最后留下一个向上延伸的音。
她按下暂停。“这句情绪还没走到底。”
晏曦皱眉。“为什么一定要走到底?”
林晚晴转过椅子。
两个人隔着几张椅子对视。
她们都熟悉这首歌。
早年的版本由林晚晴参与创作,整首歌的情绪始终压在失去之后,曲调如泣如诉,像明知没有结果,仍然不肯走出来。
后来晏曦把它带进巡演。她处理得却不太一样,痛也有,但整首歌最后是更明亮的方向。
林晚晴更喜欢前面的痛,晏曦却坚持保留后面的开阔。
“这首歌不是只能停在失去里。”晏曦说。
林晚晴看着屏幕上的音轨。“停在里面也不等于没有力量。”
“但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林晚晴抬起眼,听懂了这句话也许不只说音乐。
“我不是要你回去。”她说,“我只是觉得最后处理得太快了。”
晏曦靠回椅背。
“因为你喜欢让歌在情绪里多待一会儿。”
林晚晴笑了一下。“你以前也喜欢。”
“以前是以前。”
林晚晴没有继续争,她在谱面上做了一个标记。
“先留两个版本。改天再听。”
话题到这里结束。团队开始收设备,像这只是整体制作中一个尚未确认的细节。
晏曦低头看手机。
唐棠在三分钟前发来消息:上车了。
她嘴角几乎立刻扬起来。
林晚晴低头收线的动作慢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晏曦站起来时太快,右腿弯着抵住地面,膝盖有点刺。她扶住椅背缓了下。
林晚晴正好看见。“又疼?”
“坐久了。”
“你每次都说坐久了。”
林晚晴把挡在过道里的设备箱推开,给晏曦留出更宽的位置。
熟悉,也很有边界感。
晏曦从她身边走过。
16:28,唐棠抵达餐厅。
阿宁在门口等她。“他们刚进去。”
唐棠点头。
她在车里已经检查过一次衣领和头发,看完又觉得多余。真正站到包厢门前时,她才发现手心有一点湿。
阿宁推开门。
圆桌边坐着七个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晏曦原本侧着头听人说话,听到门响,立即抬起头。
两个人看见彼此。
唐棠刚走进门,晏曦的视线先落到她脸上。
随后目光往下。
肩膀。手臂。线条。
唐棠察觉到,耳朵慢慢发热,却没有把手臂藏到身后。
晏曦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电脑包。她指尖从唐棠上臂外侧擦过去,停留比真正的不经意多了半拍。
身后是整个制作团队,林晚晴也坐在靠窗的位置。
“长了点肉?”她低声问。
唐棠看着她。“一点。”
晏曦眼睛更亮。“看出来了。”
一句话便碰出一点热。
晏曦没有再摸。她带唐棠走到桌边。
“这是唐棠。”
团队里的几个人已经听过她的名字,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林晚晴已经站起来。她穿一件深色针织上衣,没有唐棠以前视频里的看到的张扬,眼里的情绪却很明显。
她向唐棠伸出手。“林晚晴。”
“唐棠。”
林晚晴唇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落座时,晏曦把自己旁边的位置留给她。
林晚晴坐在斜对面。
饭局前半段谈的还是工作,哪段声音需要调整,下一次整体试听要删掉什么。
唐棠不懂的地方很多,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能参与而强行说话。
有人问她下午交流得怎么样。
唐棠简单讲了两句。
“有人愿意看她后面的作品集。”晏曦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桌边有人笑。
林晚晴看了晏曦一眼。很短,唐棠却捕捉到了。
饭吃到一半,制作人顺口提到第三首歌还留着两个结尾版本。
“正好有巡演观众在。”有人笑着看向唐棠,“你听过很多场吧?觉得最后应该压下来,还是抬起来?”
桌上的目光一起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