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感。

唐棠无端觉得有点好笑。

她刚从岑嘉的工作室回来，记忆里还留着晏曦的事，录音棚里直接拿勺子挖蛋糕的她，凌晨三点还要争一个尾音的她，跟设计师据理力争的她。

她觉得粉丝们敏锐，也觉得大家那么关注恋爱近况，而不是更多的晏曦，实在有点可惜。

唐棠坐在小桌前，回：你现在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许知：可能是粉丝的特有雷达，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她心里有人。

许知说得太准，准到让人有点不知道怎么回。

过了几秒，许知又发。

许知：不过粉丝最好别瞎猜，容易惹事。

唐棠：嗯，看她开心就好了。

许知：可以，有点老粉风范。

唐棠站起来去洗杯子。

洗好以后，她的杯子和晏曦的那只都放在台上，杯壁亲亲密密地碰到一起。

第二天上午，公司开会。

唐棠进会议室时，孟清仪已经坐在那儿，客户方线上接入，程岚的头像亮在屏幕右侧。

桌上放着打印材料，题目写着：城市记忆计划。

唐棠坐下时，以为这是上次文化内容的延伸。

孟清仪点开第一页：“客户上周加了个方向，现在要我们筹划，目前有几个候选人。”

屏幕切到下一页。

晏曦的名字出现时，唐棠的笔尖顿住。

屏幕上是晏曦早年的一首歌，不算代表作，但歌里提到的一些内容摘自江城的风物，意外地在这个城市成了一部分人的记忆，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首歌最初不是为这座城市写的。

程岚在线上说：“我们这次想做的，是讲一首歌或者一个故事，怎么被一座城市记住，成为城市的一部分。候选方向有三个。”

屏幕切换。

候选一：宋拾言。本地青年民谣歌手，熟悉本土音乐现场，适合新创主题曲。

候选二：秦亦微。本地出身的演员，公众认知高，适合做本地化叙事型短片。

候选三：晏曦。

非本地人，但有一首歌曲在本地传唱度高，具有跨圈层记忆基础。

唐棠看着“晏曦”两个字正正经经地出现在她面前，不禁有些时空的错位感。

程岚继续说：“我们想判断哪个方向有内容生命力。宋拾言接地气，秦亦微稳妥，晏曦有歌曲资产，但风险也大。”

孟清仪翻着材料：“晏曦如果参与，传播肯定强。但她粉丝和个人话题太强，项目容易走偏。”

她看向唐棠：“你之前做过音乐内容分析，也熟悉用户反馈。三个候选人的适配度，你先做一版初评。”

唐棠没有立刻应下来。

她知道自己只是项目机器里的一环。

领导要的不是她决定晏曦能不能入选，只是三个方向的优缺点。最后拍板的人是客户，以及预算和档期。

可晏曦的名字就这么空降到会议室，仍然像一张被推到眼前的牌。

孟清仪问：“有问题？”

唐棠顿了一下。

“我长期关注过晏曦的内容。”她说。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另一名同事很快接上：“这个不算问题吧？我们这种公司，谁还没几个私下喜欢的艺人。”

孟清仪看着唐棠，语气很平静。“喜好不是问题。你能不能把这份了解做成理性的依据，才是问题。”

唐棠点头。“明白。”

程岚在线上说：“对。我们要看的是专业判断，不用避嫌。”

唐棠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会议结束后，唐棠还坐在原位。同组的同事陆之洲抱着电脑走过来，敲了敲桌沿。

“你刚刚也太虎了。”

唐棠抬头：“我以为这件事很严重。”

陆之洲笑了笑，“真没啥事。你喜欢她，可能正好知道别人看不到的内容资产。”

唐棠把电脑屏合上。“也可能看不见缺点。”

“那就写优点。”陆之洲说，“项目又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唐棠点头，向她道谢。

陆遥舟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晏曦那首歌是真的很微妙。这个角度如果做得好，我觉得比找一个本地代言人有意思。”

唐棠看着她：“你也听过？”

“毕业视频里听过。”陆遥舟耸肩，“我大学室友就是江城人。她说高中毕业那年，全班视频最后都是这首歌。”

唐棠怔了一下。

她回到工位，新建文档。

宋拾言的优势是本土性，问题是传播面窄。秦亦微的优势是稳和亲和，但演绎可能不容易唤起共鸣。

晏曦的优势很特别：她不是这座城市的人，可她的歌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这句话写完，她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她继续写：

优势：歌曲已有自然传播基础，非项目硬造记忆。原唱身份能连接过去的记忆，在当下进行再叙事。

风险：个人话题容易盖过城市。歌曲主旨并非城市宣传，若处理过度，会显得牵强。

下午四点半，初评材料发给孟清仪。

孟清仪很快回复：OK，晏曦部分写得尤其好，明天客户会可能让你讲这页。

唐棠看着消息，手心微微出汗。

晏曦的消息刚好弹出来。

晏曦：今天忙吗？都不怎么发消息，项目压榨我女朋友？

唐棠：还好。但是我们项目里出现了你，我不能分心。

对面安静了几秒。

晏曦：我本人，还是我的黑料？

唐棠嘴角弯了一下。

唐棠：你的一首歌。写过江城河边卖的糖梨，桥下第一班通往远方的车。

晏曦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唐棠拿着手机走到消防通道旁，先开口：“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晏曦笑了一声，笑里有点意外。

“你语气像在问，我记不记得自己二十几岁时写过的作文。”

唐棠靠在墙边，听着廊道里细碎的声音。

“客户想做点跟地方记忆有关的，因为你这首歌在本地传了好多年。”

“我知道一点。”晏曦说，“那她们眼光也不错。”

唐棠忍不住笑。

晏曦听见了，语气立刻得意：“你们要找我合作？”

“还没定。三个候选方向，我只是做初评。”

“你怎么写我？”

唐棠停了一下。

“你要听专业版，还是女朋友版？”

电话那边明显愣住。

过了几秒，晏曦说：“先听专业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