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剑越来越慢,素白衣襟上绽开的红梅越来越密。她开始后退,一步,两步,退到戚倚春藏身的柱子前,用背抵住。
“嗬、靖儿,跑……”
“母亲!”戚倚春惊恐之余,本能冲出抱住她,一柄利刃直戳母亲丹田所在!
剑身穿透了母亲的身体,狠狠刺入紧贴在她身后的戚倚春下腹。
“呃啊——!”
戚倚春猛地睁开眼,那早已毁弃的丹田位置,又隐隐传来当年利刃刺入的幻痛。
她剧烈喘息,手指死死攥住胸前衣襟,触手却是一片湿凉。
低头看去,掌心无色,只是汗而已……她松了口气。
窗外夜雨叩瓦,淅沥作响,寒意更甚。待雨声渐歇,天色泛白,透进几许灰蒙光影。
戚倚春起身,她往门边看了一眼。房门被推开,沈赤玉进门帮她整理秀发,沈定打开了昨夜放在墙角的木箱之一。
内里杂乱堆叠着金银器皿、几瓶丹药与枯黄灵草。戚倚春围好披肩,目光淡淡扫过。
沈祖母上前一步,将那些金银与药瓶分类收拢。
沈赤玉伸手探入箱底,捧出几块受潮茶饼,并未多看,搬去角落搁置。
唯余箱底一本残卷,封皮污损,字迹漫漶,堪堪可辨出幽冥二字。
戚倚春走近探手拾起,指尖拂去尘埃。翻开扉页,随即垂下眼帘,目光凝住,神识沉入那泛黄纸页之中。
残卷所载,乃是引地阴之气淬炼神魂之术。字迹虽斑驳,意蕴却直指神魂本源。
找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了。
戚倚春神色未变,就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入定。
识海微动,一缕无形念力穿透厚重的墙垣,直落东墙根下。
枯井内,那股沉寂的地阴之气受到牵引,猛然翻涌起来,化作丝丝缕缕灰白寒烟,贴地游走,穿堂入室,蜿蜒绕过案几,轻缠至她周身。
她眉心微蹙,那阴寒之气透骨而入,变得温润平和,顺着脉络涌进识海。
眉心那一抹温意归于沉寂,识海内神魂愈发凝实。戚倚春缓收印诀,睁眼起身,理了理裙摆,推门而出。
前堂光线昏暗,破损的窗棂大敞,头顶瓦片缺了几处,雨水汇成细流,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浅洼。
临街铺门虚掩,门板歪斜,露着一条大缝。这门昨夜便未落锁,如今这般模样,倒也无锁可落。
戚倚春立在堂中,目光扫过横陈的断腿方桌,又投向门外。
晨雾未散,长街泥泞,人影寥寥。
沈定拿着扫帚站到桌上,清理房梁蛛网,沈赤玉与沈祖母挑出可用的方桌长凳,与残缺的分开放置。
戚倚春踱至柜台前,抬头看着柜后竖立的茶柜。
一个中年女子探头进来。
戚倚春回头望,那人和她对视上了,就干脆跨步进来。
“姑娘有礼,我是柳挽翠,对面那豆腐摊就是我的。”她先自报家门,边打量周围,边走向柜台。
戚倚春轻颔首作答:“戚倚春。”
“好名字,真好听。”她想了想,皱眉问,“你是昨天来的?把这里买下啦?”
“是。”
“这个死人顾,他卖你多少钱?”
“四十两。”
“什么?!”她声调扬高,随后又投去同情目光,“你这傻姑娘,你被他骗啦!你真该到客栈定两间屋,再慢慢瞧的。”
“这里很宽敞。”
“宽敞是宽敞,它不干净呀!”
戚倚春扫了眼正在搬桌椅的沈赤玉和沈祖母,答:“我会收拾干净。”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挽翠凑近几步,“你是不知,这归云坊最初标价三百两呢!它占地广,又建在主路边,生意人都觉得能回本。可是呀,它已经送走了好几任主人。一直降价,就是无人敢接。”
“为何?”
柳挽翠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看向后院:“我听说因为后院背靠西山,山里的妖气顺着就来了。所以只要有人入住,夜里必然噩梦频发,到最后不是疯了痴了,就是直接病死。”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里头是闹鬼,那些人都鬼上身了呢。”
又来一人,是个跛脚少男。
他背着个背篓在屋里打量,视线落在赤玉脸上多看了两眼,“说起来镇上有不少高人,他怎么不请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