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中,柳挽翠瞧着戚倚春,试探道:“戚姑娘,你是不是恼我了?”
“为何?”
柳挽翠答:“你原本只要买粗茶,我劝了你,叫你多花好多钱。”
“我不在意。”
“……”
几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柳挽翠又出声问道:“戚姑娘,你们从哪边来的?”
“东边。”
“噢——”柳挽翠想了想,“镇外头现在是什么样了?”
“十方宗一家独大,灵湖道宗开始卖假药,望山月一族因为修的不是十方宗心法,被以邪修之名冰封……”戚倚春看到柳挽翠的双眼茫然眨了眨,她止住话音,转而问道,“你问的不是这个?”
“戚姑娘见识真广,对这些仙家大事也有不少了解呢?”柳挽翠笑着摇头,“不过我也听外来游商说过十方宗的事情,好像说在仙师眼里,他们是恶霸?”
“没错。”
“……”话就这样结束,柳挽翠开口又想说什么,视线被一声痛呼吸引过去。
“哎哟!”
她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翁坐倒在地,手扶着腰,身边摆着两袋粮。
柳挽翠快步上前去将他扶起:“如何?可伤着哪里没有?”
他摆摆手,唉声叹气:“没有没有,唉,我歇歇就是了。”
柳挽翠竖眉瞪他:“站都站不直了,还说这场面话!”说着,就要伸手去提,但另一只手比她更快,拽住了粮袋。
沈赤玉将两袋都甩到肩上,站在那不动。
那两人大惊,柳挽翠忙伸手要去接,嘴里还念道:“快快放下来,你年纪还小呢,别把你腰也伤了。”
戚倚春走上前来,看着老翁问道:“去哪儿?”
“啊?”老翁愣住了。
“这是归云坊的新掌柜,戚姑娘和她的伙计。”柳挽翠忙介绍道,“戚姑娘,这是老周,他家在那边。”她抬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老周回过神来了,忙点头附和:“对,对,那边、多、多谢!”
柳挽翠拿不走沈赤玉肩上的粮袋,只好搀老周一起带路。
沈定扛着木架回了茶坊,沈赤玉和戚倚春跟着送老周回家。
老周回屋里端出两碗水,先给戚倚春和沈赤玉。
她们不接。
柳挽翠伸手接来,递给戚倚春一碗,她还是没接。
老周见状,说道:“姑娘别担心,我这水是从谢家公井里打的,能喝。”
柳挽翠立马喝了一口,点头示意。
戚倚春这才端碗浅抿。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只怕要爬着回来!都不要走,留下来吃饭!”老周一边说,一边佝偻着腰要去抱柴。
“我们可不在这儿吃,你别动了,先歇着吧!”柳挽翠把他按到凳上,“你坐下,我去喊大夫来替你瞧。”
“别、”老周说道,“你也知道,我这是老毛病,不碍事的,明日恐怕是要下雨了,今晚把衣裳都收收。”
老周的话很准,夜里果然又开始下雨。
雨势比昨夜大得多,茶坊屋顶还没空去修,此刻哗啦哗啦,满屋子雨水。
沈氏三人撑伞立在戚倚春榻边,将整张榻遮得严实。
戚倚春方合眼睡去,前堂大门忽传笃笃叩门声,她只得起身,冒雨去开。
柳挽翠撑伞踏进门来,目光扫过前堂,见壁上雨水涔涔而下,便高声道:“这般大雨,后院屋顶可修好了?我瞧你身子虚弱,可不敢挨雨睡。若是漏雨,便先去我家住一夜,天明我替你寻个工匠来修缮。”
戚倚春垂眸避过柳挽翠的目光,轻应:“屋舍无碍。”
“啊?你说什么?”柳挽翠朝门外偏了偏头,雨声盖了话音,她不得已又再把声调扬高些,“这雨太吵,我听不清!走,跟我回屋睡去。老祖母和小丫头一间,让沈哥在堂屋凑合凑合。”
戚倚春几乎是被柳挽翠半拖半拽带走的,柳挽翠点了灯,抱出被褥在地面铺好,让沈定睡。
又铺好另一间屋子,安排了沈赤玉和沈祖母,这才带着戚倚春回到她自己的屋里。
柳挽翠在榻上放了两床铺盖,自个儿先卧下,抬手撩了撩另一床的被沿:“快睡吧,明儿一早我便给你寻工匠去。”
雨声彻夜,至天明方渐歇。
沈赤玉与沈祖母房中铺盖整齐叠好,堂屋被褥也叠放凳上,其上还有一锭碎银。
戚倚春领着三人回了茶坊。
沈定在后院劈柴,沈祖母和沈赤玉在前堂打扫,戚倚春手掌轻抚昨天买回来的那个雷击木墩,思索用途。
“戚姑娘!”柳挽翠握紧拳头,怒气冲冲地踏进茶坊,停在就近那张桌旁,手往桌上重重一拍,那锭碎银被拍在桌面,“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