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沙远见事情败露,一时间无地之容,只顾着低头抓脸,耳朵里全是怒骂声。有人甚至偷摸踹了他几脚。
戚倚春从方才光幕画面里看到,在倒入溪水前,靠边的茶灶上还搁着一壶水,此刻正咕嘟嘟冒着泡。她脚步轻移,取了药茶投入盏中,拎壶冲水,待茶色渐浓,扭头看向正艰难往外爬的吴沙远,说道:
“没有喝过才会对茶存疑,我请你喝一盏。”
吴沙远衣上多了好几个脚印,听到这话,颤巍巍站起走近,端茶轻吹后抿了抿,咂了咂嘴,又饮了一口。
茶汤甘润,香气沁入齿颊,入腹后一股暖意顺经脉游走至四肢百骸。他已极力克制,仍忍不住叹出声来:“好茶!”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讪讪地将茶盏搁回灶台。只见他脸上鼓起的红色肿包迅速瘪缩,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渐渐恢复了原貌。
戚倚春从未想过药茶真有用,她面上不显,心底却在暗自思忖。她扫视堂中众人:“他经脉淤堵,血流不畅,才会面庞生疮,药茶不过是帮他顺了气。你们都瞧见了,此茶只起养生之效。”
戚倚春念头轻动,沈定上前来,把装有半缸水的水缸端到门口倒掉,随后把缸放在一旁,走向后院。
“脏水已倒,后院还有干净的水缸,沈定会拿出来,今日所有的茶钱,只收一半。”戚倚春话音刚落,茶坊内所有人身侧漂浮的线香,换成了崭新的,“品茶时间——从喝到茶开始算。”
她视线放在吴沙远身上,说道:“今日所有人的茶,你来煮。”
“啊?”
本就躁动的人群更躁动。
“今日不仅茶钱半价,还有专人煮茶,简直是赚翻了!”屠姓茶客叫上他好友立马落座,“我们这里要两壶暮山紫!”
接二连三的震慑让人群呆愣住,听到点茶声,反应快的立马就近坐下:“我这里一壶霜天红叶!”
“我也要一壶暮山紫!”
吴沙远嘴角抽了抽,看着沈定端出满满一缸水,脚步沉稳,连大气也没喘一下,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哎,哎,来了来了,我这就开始煮。”他忙把脏茶壶都搁一边,每个小茶灶上放了新壶,重新加水。
戚倚春再道:“待你忙完,用泉水把缸和壶仔细清洗几遍。”
吴沙远忙着记茶客们点的药茶,戚倚春说什么他都点头应下。
“戚掌柜!”依云在戚倚春回后院之前叫住她。
在人群混乱时,她从门外端来自己的杰作,此刻往前递,“你可记得我说要为每种药茶做一个茶柜?你瞧!我做好了!”
“太大了些。”
“不大!”依云打开顶层木盖,其内被分成许多格子,她说道,“每个格子都有一个出口,只需将茶放入格子里,轻拨底下的机关,便可放出适量茶叶。而且!”
她把大木盒放在柜台,把盖子翻给戚倚春看:“我为每一个格子都做了阻隔,保证茶味不会串。唯一可惜的,就是量有点少,可能需要经常补茶。”
“这个我有办法。”老何本想回后院,看到不明木盒停步听了听,他走上前来,“在木格内画上小型传送阵法,连到大茶罐,量少自动补全,如此一来,不开盒子也能补。只需注意茶罐里的量就行。”
“好厉害……”依云抱着木盒递给老何,“你,能教我吗!我想学!”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阵法,想学起码得入劫,凡人可没法学。”老何把那大木盒抱来,“哎哟!这么沉!”他抱着往后院去了。
依云垂头丧气坐到了最近的空桌上。戚倚春欲言又止,终是保持了沉默。
丹炉备齐,老何即刻着手布阵。
闲着也是闲着,风成安蹲在灶屋,琢磨着把新得的草药掺进点心里。
戚倚春坐到柜后提笔写名字。
吴沙远一整天都在煮茶端茶,到天将要黑,最后一桌茶客才离去。
他趴坐在茶桌上,看向还在柜后写字的人:“掌柜的……我的手都抬不起来了,这大缸和茶壶,我能明天洗不?”
“明天还想来?真是贪心!”依云从容走进茶坊,直奔洗茶盏的桶去。
吴沙远眉头紧皱:“要落锁了,你还来做甚!”
“嘿嘿,我来收脏水。”依云拎起两个水桶,“我也算茶坊半个伙计呢!”
依云经过柜台前,忽然停下,她看向戚倚春:“掌柜的,这不公平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