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把茶坊管得很好。”戚倚春把自己手里的碗抬高些,“你做的饭菜也好吃。”
柏白眉心舒展,一下笑开来。
戚倚春知道她怕,回程时让石梦护送着回去,他把人送到又独自跑回来。
夜色降临,石梦扛着锄头和铁锸,跟在戚倚春身后悠哉回家。第二日天还没亮又扛着跟随上山。
这地越挖越硬,翻出来的全是死土。戚倚春一刻不歇,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午时,柏白又送饭菜来。
戚倚春捏着筷子,故作不经意地问:“柳挽翠怎么样?”
柏白叹气,将饭递给戚倚春,答:“柳娘子今日也没开张,药价涨得吓死人,孙婆婆家的小寄安高烧不退,大夫还不给医治。柳娘子来回奔走着求情呢……”
戚倚春咀嚼着思忖,片刻道:“晚上饭多煮点,给柳挽翠送一份去。”
“好,我晓得了。”柏白舔了舔唇,说道,“掌柜的,今日又有好几户来问,能否赊些药茶……”
戚倚春想了想,说道:“有求便给,但别太张扬了。”
“多谢掌柜的!”
…
…
又一日,戚倚春还是天不亮就上山。
整整三天不停挖,她已经变得熟练,开垦出好大一片地。
日头升起,戚倚春有些累了,坐在地头歇息,思索怎样让这死土变活。
她忽然扭头,柏白步伐匆匆跑来。
“掌柜的!”柏白停在戚倚春身前,喘着粗气。
戚倚春不催她,只静默等待。
柏白缓了会,说道:“柳娘子她,她来送豆腐。刚跨过门槛就昏倒了,现下正躺在院里呢,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要。”戚倚春不假思作答,拎起搭在一旁的外衫,朗声喊道,“石梦——”
这儿离茶坊不远。三人匆匆赶回,进入后院就看见柳挽翠躺在院中央,身上搭着吴沙远的外袍。依云和吴沙远都蹲在旁边。
“掌柜的,刚去看了,她屋里门锁着,我们……”
“送去我房里。”戚倚春打断吴沙远的话,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
柳挽翠被送到榻上,她双眼紧闭着,额上一层细密的虚汗,嘴唇干裂起皮。
戚倚春用手背碰了碰她额头,滚烫灼手。
赤玉端了盆水进来,戚倚春拧了湿布覆在她额上,不多会便被热气熏烫。
换了好几次,柳挽翠眼皮动了动,没能睁开,嘴里含糊挤出几个字:“……孙婆婆……药……老陈……”
戚倚春没应声,她瞥见柳挽翠前襟沾着一片灶灰。这女子素来爱净,如今却连这也顾不上了。
戚倚春起身从橱里取出一小包安神草,快步走向前堂。捻两簇投入茶壶,加一瓢山泉水,草叶遇水舒展,渗出一丝清凉气。
戚倚春将这茶水端回屋里,坐在一旁用瓢羹喂进柳挽翠嘴里。
“你们去忙吧,我会照顾她。”
听了戚倚春的话,三个伙计退离此间。戚倚春伸两指点在柳挽翠眉心,又缩了起来。
凡人神魂脆弱,她掌控不好灵力,生怕会叫这人伤得更重,只得在旁等着人醒。
黄昏时,柳挽翠烧未退,呼吸又急又浅。
戚倚春坐在榻边矮凳上,手炉搁在膝头。一直守到廊下日头沉没,她才终于起身离开屋子。
后院已点好防风灯,柏白没离开,坐在廊下台阶,等着戚倚春的召唤。
“掌柜的,你饿了么?”看她出来,柏白立马站起身,“我做了饭菜,在灶上热着呢,我去给你端?”
戚倚春摇摇头。
石桌上摊着几包油纸裹的药材,还有一小撮灰褐色的渣子。
戚倚春走过去坐下,拆开油纸,其内包裹的竟然也是药渣。
“那些是柳娘子怀里掉出来的。”柏白叹道,“寄安一直拿不着药,都咳出血了。柳娘子定是想从药渣里翻翻,可有能用的药材。”
戚倚春沉默了片刻,说道:“等柳挽翠醒了,给她拿点钱。”
“现下有钱也不管用了。”柏白走近,说道,“谢家收走所有的草药,谁也不卖了。有人要敢私藏,房子都要被翻过来的。”
她往屋里看了眼,接着说:“我听说那老陈,他就藏了几根草药,谢家的人把他腿都打折了。”
戚倚春皱起眉头。若单是针对她,垄断草药的收购便是了。为何严苛到几根草药也不许镇民私藏?
柏白出声问:“掌柜的,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