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拱拱手,连称不敢。
窗外的孙坤源孙寺丞指节收紧,暗暗腹诽道:好你个裴钰,真是下的一手好棋,略施小计就解了当前的困局,既在吴运昌那里得了脸,还让陈敬萧那个傻子对你感恩戴德。
裴钰看着孙坤源走过的身影,轻蔑一笑。
别急,我也有礼物送给你。账册既然不是我故意拿错的,就只能是旁人了。
今日去过陈敬萧书案的只有你,他会想起来的。
至于吴运昌,他是真的想惩治陈敬萧吗?也不见得。
既不能放任,又不能严惩,只能做出个样子给他看了。毕竟放任久了恐生祸事,严惩又容易折了名声。
再说,陈敬萧真走了,对裴钰有什么好处,换一个更有能力的副职和他打擂台吗?那还不如就让陈敬萧稳稳占住这个位置,来日做他的跳板。
晚风带走白日里最后一丝闷热。
裴钰走在大街上,只觉神清气爽,连轿子也懒得坐了,打算步行回府。
行至向阳街和杏花巷拐角处,却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蹲在香糖果子摊前,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裴钰无意打扰小孩子的兴致,转身从旁边绕了过去。
未几,又见前方驶来一辆牛车,车速很快,所到之处,皆是尘烟四起。而他身后的孩童似乎毫无察觉,仍低着头划拉树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心里叹了口气,裴钰去而复返,像拎鸡崽子似的,一把揪起孩子后领,将人拎到了一旁的大树下。
他平日里信奉明哲保身,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今日就当做好事了。
“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我观你衣着打扮,应不是这里摊贩的儿子。”平纹密织的小锦袍,领口、袖口皆绣有暗纹,行动间还泛着珍珠的光泽。这样一件衣服的造价,可是普通市井人家三五年的花用。
那孩子缓缓抬头,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沾了些泥土,像个小花猫,但即便如此,也不难看出他清秀的底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只是面容有些病色,身形也过于瘦弱,怕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我住在天恩坊……那个……最大的宅子……”
天恩坊?
那就不奇怪了,天恩坊是京城最昂贵的地段。能在那里有宅子的人都是达官贵人中的达官贵人,诸如皇亲国戚、开国元勋、三朝元老之类的,应国公府的旧宅就在那里,楚王谋反前的宅子也在那里。
赵姽婳现居的栖霞街虽也富贵,但比起天恩坊还是差了一截儿,到底比不上其底蕴深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赵姽婳出宫开府的时候,天恩坊早就住满了呢?
裴钰看向那孩子,心道:若真是天恩坊的小公子,穿这样的锦袍也实属正常。
可住在天恩坊,还是最大的宅子?难道……
裴钰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