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报告写得很快,但写到自己在月下屋的魅惑术里看到的人时,他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写了“不明身份的女性”几个字。
她的身份谜团本来就很多,也不算是撒谎吧。
晚饭很简单,他做了两份,一份自己吃了,另一份温在锅里,万一她醒了喊饿……
吃完饭,卡卡西收拾好东西,走进卧室旁边的储物间。
储物间不大,他在最里面的角落蹲下来,从一堆落满灰尘的箱子底部拖出一个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的木箱。
箱子上没有锁,但盖子卡得很紧。他用了点力气才把它掀开。
一股混合着木头和金属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着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一条褪色的护额,以及一把用白色布条缠着的断掉的短刀。
卡卡西把短刀拿出来。
刀刃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刀身上有许多细小的划痕和几处洗不掉的暗色印记。
刀柄上的缠绳已经松了,露出一截暗色的木柄,木柄上有两道深深的指痕,是父亲握刀时留下的。
白牙之刃。
卡卡西把断刀放在膝盖上,盘腿坐在储物间的地板上,安静地看着它。
储物间没有窗户,灯也没开,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刀身上,把那道参差的断口照得格外清晰。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一件随着这把短刀一并断掉的记忆。
半夜,卡卡西躺在卡客厅地板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压缩成细细的一道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记忆不是一条直线。它更像是一片深海,越往下沉光线越暗,水越冷,压力越大。
大多数人的记忆只停留在水面以下几米的地方,那些可以随时调取、被反复讲述和确认的往事。再深一些,就是不太确定的模糊碎片,和需要某种类特定气味或声音才能唤醒的画面。
而最深的地方,是那些被刻意压下去,被时间一层一层覆盖,连自己都以为已经忘记的东西。
卡卡西在往下沉。
海底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场景,这把刀曾经压在父亲的肩头颈侧,刀身充斥着紫色的光晕轮廓……
“最后一遍,你到底答不答应!”女人的声音充满威胁。
“不可能。”月光下,父亲的脸被月光照的异常坚定。
“旗木朔茂!你这头倔驴!”女人抓狂大叫,然后拿刀柄狠狠戳向父亲肩头。
父亲始终跪在地上,表情丝毫不动摇。
跪着……卡卡西的意识乱了,父亲一直跪在地上。
女人似乎没办法了,语气软了下来,“又不是现在立刻就要,你只要点个头,盖个章……”
“说什么都没用,我是不会同意的。”
女人气炸了,“啊啊啊啊我当时怎么就、我怎么就鬼迷心窍选了你……我才是大蠢猪!”
“总之,你说的那件事绝对不可能。”
“那我就只好先杀了你,你死了就不需要有人同意……谁?!”
记忆消失在此处,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不,他想起来了,那件事后不久,他在家里发现了父亲的尸体……
卡卡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眉头紧皱,手指攥着被单,指节泛白身体僵直,四肢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被褥上,动弹不得。
那种感觉又来了。
胸口压着一块巨石,意识清醒,身体却纹丝不能动。耳畔有嗡鸣声,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站在门口,想继续透过门的缝隙看那月光下的场景,可是怎么也看不清……
卡卡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卧室飘了出来。
女人还是穿着卡卡西的那件白衬衫,紫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赤着脚,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
她飘到卡卡西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标准的噩梦反应。
怎么会这样?她确定今晚没有魇鬼,那些贪婪的小东西已经被抓住了,不出意外的话此刻正在木叶审讯部的牢房里关着。
她歪了歪头,觉得有点奇怪。但她没有多想,伸出手,指尖凝聚了一团极淡极淡的紫色光晕,朝卡卡西的额头送去。
然后……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卡卡西睁开了眼睛。
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困倦,没有迷茫,没有刚从噩梦中醒来的那种恍惚。
他看着她,目光清醒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