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第一次魂归白鲛的记忆,应该是在神无毗桥之战以后,那时候刚刚移植写轮眼,经常陷入昏迷。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飘出了身体,自陌生的身体中醒来,对两边的记忆都很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活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他每天在木屋里无所事事,只能依照本能活下去,好在自从父亲死后,他一个人学会了很多生活技能,也习惯了孤独。
闲暇无事捞一些贝壳做成风铃,将捕鱼当作每天的必修课,他在渐渐适应脑海中白鲛从小到大的记忆,但并没有忘记自己叫卡卡西。
然后有一天,他遇到了离家出走的胧玉。
此时的卡卡西以为,这就是故事的最开始,是命运的奇迹。
胧玉在小木屋里和他待了三天,等到胧玉随海主夫妇离开后,卡卡西也魂归了本体。
第二次回来,是在他亲手杀了琳之后,几乎夜夜受到噩梦的侵扰。他多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在强大的念力下再度睁开眼,白鲛的记忆像是一本冰冷的日记,将所有信息全部灌入他的大脑。
海主夫妇被天道诛灭,胧玉被囚禁。
这一次他保留了更多身为卡卡西的记忆,但仍处于白鲛的认知。他要去救胧玉,可是到了海底才发现,身为白鲛的身体太弱了,根本不可能从强大的夜叉王手中救出胧玉。更关键的是,胧玉为了保护亲人自愿被囚禁。
没有了目标和方向的卡卡西只好留下来,以照顾之名留在她身边。然后他像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命运将他的公主撕碎,拼凑成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鬼姬。
他回到忍界,依旧忘却了海族的记忆,恍恍惚惚地过了一段时间,进入了暗部。水门老师给了他极大的信任。第一次听到玖辛奈怀孕的消息,一颗奇特的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可是到了最后,他依然什么都没有守护住。
他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彻底找不到生命的意义。然后,他又回到了白鲛的身体里。
胧玉已经成为了海主,却为平定海族局势一直在征战,所以在他魂归本体的这段时间里,白鲛对胧玉的记忆并不多,只知道她留下了一个试炼结界,辅一踏入卡卡西便知道,这结界中的试炼难度是地狱级别的。
这个时候的卡卡西已经是在暗部摸爬滚打多年的冷血任务机器,饶是如此,依然差点没能走出胧玉的试炼结界。可当他遍体鳞伤挣扎出来后,第一眼却见到面前笑得极度温柔的绝色美人。
“小白?你回来啦!”
卡卡西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歧义,胧玉接着道,“哪怕是同一个身体,可我就是能一眼认出你。卡卡西!”
啊,似乎上一次,她问过他的名字。卡卡西头疼的厉害,冰凉细腻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一股沁凉舒适的力量将他瞬间包裹,驱散头痛。
他张开眼睛,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他已经高出她一个头,视线也要微微往下才能和那双勾魂摄魄的紫色眼瞳相遇;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无论是天真烂漫的少女还是复仇杀戮的战将都从她身上退去。
眼前人不再是他的公主,而是整个海族的女帝。
胧玉很忙很忙,却还是会抽空检查作业,不用试炼结界,亲自陪卡卡西过招。
那时候的胧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强,白鲛的实力对她来说用一只手都多余。
或许是那可笑的自尊心作祟,卡卡西用了身为忍者时除了忍术的全部作战经验,包括一次次暗杀任务中不要命的厮杀方式。
彼时的卡卡西已经做到了一名优秀忍者必备的冷酷无情,带着自毁的心态一个接一个的去完成那些走在刀刃上的任务,在高危高压下连轴转得仿佛但求一死。
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轻易改变的,因而即便重新回到白鲛的身体里,一旦进入战斗的情境中,他一时也难以摆脱身为暗部忍者的杀戮习惯。
“唔,我不知道你在另外的世界究竟是怎么训练的,但是小白,以后不许再用这种自损自伤的招式。至少我的身边还不需要死士。”胧玉第一次对他冷脸,因为他在结界里用了暗杀时自毁自伤的招式。
对于卡卡西不惜命这件事,胧玉很生气。
那一次的不欢而散印象太深刻,让卡卡西即便回去之后,也残存了身为白鲛时候的记忆,可是他仿佛陷入了某种机制,无论如何每日复习,那些本就断断续续的记忆,仍然会不可控的被擦除,消失。
可是从那之后,卡卡西每次在极致危险的任务里,总是会想办法活下去。
战争并没有停止,忍者的世界永远残酷。身为木叶上忍中最优秀的人,面对的任务一次比一次危险。
当他在梦取禁地再度陷入昏迷,那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值得庆幸的是,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胧玉。
“啧……在那边都经历了什么啊?连魂魄都千穿百孔了呢。”他睁开眼睛,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听见胧玉的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
“公主……”他急切地坐起来,顿感一阵晕眩。
“知道你见到我很激动,但你先别激动。”胧玉坐在床边,无奈地托住他,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身上。
卡卡西顾不得眼前还有晕眩的噪点,语气有些急,“我没有故意求死,公主,我有好好珍惜自己……”
胧玉愣了愣,紫色的眼眸将他眼底深处的急切和恐惧看穿,随后莞尔,“知道了,我相信你。”